徐瑞上了几天私塾,说起歪理来头头是道,“我要告诉姐夫,他是御史,要是让他知道你殴打自己的母亲,看他还能不能容得下你这个不孝的泼妇!”
徐瑞的歪理,徐杳并不在意,但当听他说要告诉容盛,她心头却猛地一颤。
成婚虽不久,她却能看出成国府家风严谨,容盛更是端方守礼之人。
无论孙氏如何跋扈暴虐,在旁人看来都是她的母亲,正如徐瑞所言,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孝之一字压死人,容盛会不会也像徐父那样,一味地要求她屈服于礼教?
看出徐杳的慌乱,徐瑞从鼻子得意地“哼”
了声,拔腿就要跑去找人,谁知没走两步,门就从外被推开,徐父不耐烦的声音响起:“今日姑爷在这里,你们几个吵吵闹闹的成何体统?”
“爹爹,姐夫,你们可算来了,姐姐方才发了好大的脾气,她还动手打了阿娘!”
看见徐父身后跟着的容盛,徐瑞当即把方才的事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末了跑过去扶着孙氏,“你们看,都把阿娘打得站不起来了。”
孙氏也打得一手好配合,立即“哎呦哎呦”
地扶着腰叫唤起来。
“嫁了夫家,回来摆个大架子给谁看?”
徐父顿时吹胡子瞪眼,指着徐杳大骂:“莫不是以为成了别家人,我这个做父亲的就不能收拾你了,若让此事传出去,岂不人人都笑我教女不严,我今儿非好好教训教训你个不孝女!”
他骂骂咧咧地卷起袖子,那高高举起的巴掌仿佛铡刀,而徐杳是被按在铡刀下的死囚,她抬起头,麻木地等待审判落下的那一瞬。
“岳丈大人。”
此声一出,四下皆静。
容盛举步挡在了徐杳身前,“便是死囚过堂,也有申诉分辩的机会,杳杳是你的女儿,岂能仅凭一面之词就将忤逆亲长的罪名栽到她头上?”
徐父张了张嘴,干巴巴地道:“这,瑞儿亲眼所见,岂能有假。
他才七岁,他能撒谎吗?”
容盛却不搭理这一句,他转过身,握住徐杳冰凉的双手,捏了捏,“杳杳,你来说,方才是怎么一回事?”
看着他澄澈的眼眸,徐杳勉力忍住上涌的泪意,“是孙氏羞辱我在先。”
她口齿清晰地将方才自己与孙氏的龃龉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连她说的那句“日后只需一心攀着男人”
、“脱了衣裙,两条腿儿一撇就能过上富贵荣华的日子”
也描述得绘声绘色。
在徐父尴尬惊怒的目光下,孙氏的头越埋越低,偏又忍不住顶嘴,“那她还说要把瑞儿送去南风馆呢。”
“是你先以为,倚门卖笑是好日子,我不过是顺着你说了一嘴。”
感觉到容盛在为自己撑腰,徐杳的腰板也渐渐硬了起来,看向徐父毫不示弱地说:“老爷若觉得这话不对,该教训教训自家夫人,而非一味拿别人开刀。”
“你,你……”
徐父气得说话都嘴瓢,“纵使如此,她也是你母亲,若她打你,你事后来告我便是了,怎能将她推倒在地?”
徐杳冷笑不已,“我受孙氏欺压殴打多年,老爷你不是不知道,你可曾为我出头哪怕一次?”
感受到容盛愕然的目光定在自己身上,徐杳吸了吸鼻子,沉声道:“托老爷的福,总算教会我一件事,就是受了欺凌,得自己当场还回去!”
“姑爷,你看,你看这……”
徐父无从辩驳,只能两手一摊看向容盛。
他看着容盛,容盛却看着徐杳。
良久,他粲然一笑,“夫人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