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杳讪笑了笑,“只是惦记着你有公务在身,不便叨扰而已。”
记起这一茬,虞氏也忙催促容炽赶紧动身去京郊大营。
容炽收回目光,仍是认认真真将附近巡视了一番,这才带着人离去。
寺内一干方丈主持等和尚早已在外恭候多时了,虞氏带着徐杳她们上前应酬,又入内虔诚礼佛参拜,还要听大和尚讲经说法,一通折腾下来,饶是徐杳自觉颇有耐心,也被弄得一个头两个大,更不用说容悦,什么听经拜唱,于她而言犹如天书一般。
虞氏在那头虔诚拜佛,她在这头跟身上长了虱子般浑身扭动,屁股起先还悬空着,渐渐地压在脚后跟上,最后干脆瘫坐到了地砖上。
跪在旁边蒲团上的徐杳见状,悄悄拉了拉她的衣袖,小声道:“悦儿,快起来,还没完呢。”
可容悦犯起了倔驴脾气,怎么说都不肯动。
虞氏便侧过头来道:“罢了,悦儿年纪小,耐不住性子也是自然的,我这里也没别的事,你带她去寺里其他地方逛一逛罢,待会儿戏文要开场时你们再过来。”
听到不用继续留在这里老鸭听天雷,别说容悦,徐杳也是喜出望外,忙应了是,两人挽着胳膊亲亲热热地溜去外头了。
山寺内清幽静谧,林深树高,头顶碧叶荫浓处老鸦啊啊而鸣。
难得出来一趟,徐杳不愿拘束,让文竹等几个丫鬟自己玩去,她带着容悦在寺内乱转。
一路上刚开始还能碰到几个小沙弥,越往里走人越少,直走到院墙尽头,只见黄墙斑驳,杂草丛生,一只三花猫倏忽跃上墙头。
容悦乐颠颠追着猫儿去了,徐杳则在枯井沿上坐下,听清风拂叶,享受这一刻的惬意。
“啊,嫂嫂快来看,这里有个洞!”
一阵翻动杂草声过后,徐杳听见容悦忽然叫了起来。
她忙睁开眼,循着小姑子的声音走去,看见她正蹲在一处墙根下,两手拨开的杂草丛后,赫然是一人宽的墙洞。
“许是这里年久失修,附近野狗掏出来的洞。”
眼见容悦作势要往外爬,徐杳忙拽住她的衣服,“不许去,谁知道外头是什么地方?”
容悦嘟起小嘴撒娇,“嫂嫂,好嫂嫂,就让我出去看一看吧。
二哥哥之前不都在附近巡视过了,不会有事的。”
小姑子生得玉雪可爱,撒起娇来跟个瓷娃娃似的,着实让人顶不住。
徐杳自己也不过是个十七岁的少年人,正是玩心大的时候,听她这么一求,顿时就动摇了,“好吧,不过我得跟你一块儿去,说好了,在附近逛一逛就回来,切不可走远了!”
容悦高兴得简直没跳起来,忙不迭地拍胸脯答应,头一扭就钻出了狗洞。
徐杳紧跟其后,出了狗洞起身一看,只见四周林海茫茫,浓绿如墨,不由一阵心旷神怡。
带着容悦玩了会儿,又摘了些伶仃细瘦的野花给她编了个花环,给小姑子哄得高高兴兴的,很乖顺地就跟她回去了。
两人重新钻狗洞回到寺里,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正打算回去找虞氏,谁知走到拐角处,冷不防撞上一个人。
这人既高且壮,大出徐杳足有三四圈,身上邋遢地披了件不合身的戏服,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她,眼里闪着晦暗不明的光,也不知他盯了她们有多久了。
“你是谁,躲在这里作什么?”
徐杳吓得后退两步,忙将容悦扯到自己身后护住,警惕地瞪着那男人。
那男子咧嘴一笑,随意抬手拱了拱,“小娘子莫怕,我是今日来功德寺来唱戏的戏子,到这里来解个手罢。”
见徐杳仍满脸狐疑,他也不多话,扭头便走,只是一步三回头,又笑嘻嘻地多看了徐杳好几眼。
等这人彻底看不见了,徐杳紧绷的心弦才略微松了松,牵着容悦匆匆忙忙往回走。
待两人回到高台时戏文已经开场了,虞氏瞥了眼容悦头上简陋的花环,没说什么,只叫人端了水盆给她俩净手,又送上糕饼果子叫她们垫垫肚子。
徐杳一手捧着果子,却提不起半分品尝的心思,她记着方才那陌生男子看自己的眼神,晦暗又淫邪,和当日藏春院中,那死鬼刘三的眼神一模一样。
因着此事,她整个下午都惴惴不安,一分看戏的心思的都没,好不容易熬到唱戏结束,她悄悄找到戏班班主,询问是否有这么一个人。
“又高又大?夫人说的许是刚来我们班里的武生李四,夫人若是想见见,我便把他叫了来拜见夫人。”
“不必了。”
高门女眷在外头点名见个戏子,传出去还不知道要被说成什么样,徐杳蹙眉道:“许是我疑心了……知道确有这么个人就行,叨扰了。”
她勉强压下心头的不安,侍奉虞氏和容悦吃过斋饭,一行人就来到寺里给她们备的院子。
容悦玩了一整个白天,到这会儿早累坏了,人刚走进屋子,头一歪就睡了过去,被虞氏搂抱着哄进内室歇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