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夫抬起一张苦恼的脸,起身让开,露出一个正在往上冒水的窟窿,“都怪这群不会开船的赤佬,把船给撞漏了。”
见那漏洞有近一尺宽,容盛眉头紧蹙,“船还能走吗?”
“一时半会儿走不了了,等船修好怎么的也得两三天。”
“两三天……”
容盛心里暗自焦虑,他特意乘普通民船回京,为的就是不被杭州那边的人发现,想抢占先机将罪证摆到圣上的案头,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若在路上耽搁两三天,只怕就要被孙德芳和常为的人给追上了。
可环顾四周,只见密林茫茫,杳无人烟,若是现在离开,怕也找不到第二条船。
正踌躇无措间,脚下甲板微微一晃,是那条船上的船老大跳过来查看情况,“哟,没想到竟给你撞了这么大个窟窿,对不住啊大哥。”
“你光说对不住有什么用,我这洞能自己长回来吗?”
船夫嘴里不干不净骂骂咧咧个不停,那条船上的船老大也始终笑嘻嘻的,没有丝毫不悦,勾着他的肩膀安抚地晃了晃,又从兜里取出只钱袋子,拿出枚分量十足的银锭子拍在他掌心,“你看,够不够赔偿?”
船夫嘴里的脏话戛然而止,连带着眼神都飘忽起来,“够……够是够了,就是我船上还有客人呢。”
那船老大又向容盛看来,笑问:“官人要到哪里去呀?”
“湖州。”
容盛淡淡道。
正咬着银锭子的船夫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到底没说什么。
船老大笑意不减,“那可巧了,我们这艘船也正好要往湖州去,不如官人就搭我们的船好了。”
撞上来的这条船较容盛他们乘的这条要宽阔气派得多,容盛扫了一眼,“我们共有两人,不知需要多少船费?”
“嗨,要什么船费啊,顺路的事儿。
而且要不是我们,你们的船也不会出事,此行就当我向两位赔罪了。”
略微思索了一会儿,容盛点头道:“那便有劳各位了。”
他转身回去带上徐杳,两人顺着船工们的指引来到一间宽敞干净的船舱,徐杳打量四周,面上却没有半点喜色。
她凑到容盛耳边悄悄说:“夫君,此事未免过于巧合,会不会有诈?”
容盛帮她捋了捋碎发,笑着低声道:“既然他们好心安排了好船,那么我们恭敬不如从命便是。”
徐杳吃了一惊,两只乌溜溜的眼睛向左右看了看,“难道他们真的都是孙德芳派来的人?”
“可能是孙德芳的人,也可能是巡抚或知府衙门的人,谁知道呢。”
“那我们还要上他们的船?”
“我们只有两个人,若撕破脸强来,必然不是他们的对手,不如顺水推舟,等到了湖州地界再想办法。”
看着徐杳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容盛心头一片柔软,他跟摸猫儿似的摸了摸她柔顺的长发,“不用怕,他们若想杀我们,一早就可以动手了,既然只是想把我们带走,说明孙德芳常为他们还不敢和我们成国府翻脸。”
“我不怕。”
徐杳说完,想了想,又补充道:“只要有你在,我就什么都不怕。”
容盛将徐杳搂入怀中,长长叹道:“杳杳如此信任,我必不负你所托。”
鼓足风帆,船只一路北上,期间船工们侍奉殷勤,菜肴颇丰,容盛一概都若无其事地收受了。
直到又过一日有余,船只进入湖州地界,容盛摊开一张两尺宽的宣纸,饱蘸浓墨提笔写下“容盛”
二字,又将这张纸贴在了窗外。
“为什么要把你的名字贴在船上?”
徐杳好奇发问,容盛却故作玄虚地一笑,“过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果不其然,片刻后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那船老大再不复之前的热情客气,一脚把他们紧闭的舱门踹开,将手里攥着的纸团往地上一砸,“官人,好端端的你往我们船上贴个字儿算怎么回事?”
“我在湖州城中有些故旧,贴个字儿想让他们知道我来了而已。”
容盛无所谓地笑笑,“怎么,怕被常知府知道了,受训斥?”
那船老大原本恼怒的神情陡然转为惊愕,他蒲扇大的手抬起指着容盛,“你,你果然早都知道了!”
“先不说撞船之事过于巧合,我观诸位虽都下盘稳健、满手老茧,却并非船夫摇橹操桨该有的茧,而是武人持刀砍杀生出的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