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用的。”
徐杳的声音轻若浮尘。
“怎么会没用?”
“孙氏被杀的时候,我就在当场。”
容炽的声音一下子全被堵在了喉咙里,他不敢置信地看着失魂落魄的徐杳,眼瞳微微震颤,“你看到了什么?”
用力深吸一口气,徐杳双手按在容炽的肩膀上,想从他身上汲取一些力量似的,“这件事要从老早之前说起,家里请了个戏班子……”
她缓慢而仔细地说着,从容悦被许春楼蓄意引诱,到亲眼见到孙氏被人杀害、长公主现身,最后是那日容盛的异常表现,一丝一毫都没有漏掉,将自己所知的一切都倾诉给了容炽。
说到最后,她的双手越掐越紧,指甲都刺透粗布陷入容炽的皮肉里,他也无知无觉一般,只是怔然看着她赤红的双眼,“幕后之人,竟是长公主?”
“悦儿之事或许是长公主设计,但迫使孙德芳和常为翻供反咬,算准时间把盛之留在皇宫以至于无人能作证,将孙氏之死栽赃到他头上,火速封禁成国府将盛之下狱……这一桩桩一件件,没有通天的手腕绝做不到,就算是长公主也不成。”
直到此时,徐杳才终于明白了当初容盛那一句“想要对付家里的人不是长公主”
的含义。
因为就算贵为崇宁长公主,也不过是那幕后之人的一把刀。
按着他的肩膀,徐杳恍惚着起身,走到门口,仰望头顶灰白的天穹。
“这世间只有一个人能做到这样的事,就是那高坐明堂、执掌乾坤的……”
最后的字尚未出口,却被一只大手紧紧地捂住。
容炽急匆匆从背后抱住她,“杳杳,当心祸从口出。”
一滴眼泪砸在他的手背上,徐杳轻笑,“都这个时候了,我还要怕圣上怪罪于我吗?”
“我明白你的意思。”
她分明就在自己怀里,容炽却莫名生出徐杳随时将要飘浮离去的恐慌,不由得收紧了手上的力道,“可当务之急是要弄清圣上突然厌弃兄长的原因,他和爹娘虽被关在诏狱,却并未被上刑,说明事情还有转机,若解开误会,说不定圣上就肯还兄长一个清白。”
呆愣许久,那句话才挤入徐杳脑中似的,她默然点了点头,垂眸看向容炽横亘在自己腰间的那条胳膊。
容盛立即松手后退,有些尴尬地避开视线,“你和悦儿先继续在这里待着,我想办法混进诏狱一趟,向兄长问个明白。”
“我能跟你一起去吗?”
容炽皱了皱眉,“不方便……”
话未说完,一阵阴寒气直刺后颈,容炽瞬间绷紧了身体,腰侧长刀出鞘在手,警惕地护在徐杳身前。
徐杳警惕环顾四周,“怎么了?”
义庄内依旧是冷寂一片,只有白绸和灯笼随风飘摇,门口三娘子仍在搬运尸首,依稀可以看见她忙碌的身影,对面坐着的容悦也停止了抽泣,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们。
一切似乎都很正常,可多年来战场杀伐锻炼出来的直觉告诉容炽——不对劲。
他弹指轻弹刀面,锋利的金属发出刺耳的嗡鸣,抬起一双冷眼,容炽沉声道:“诸位弟兄,既然来了,何不现身一见?”
话音落,义庄的院墙与屋顶上悄然现出十几道人影,鬼魅一般幽幽地盯着他们。
为首那人开口:“容指挥,我等奉皇命,请你和徐氏同去诏狱走一趟,还请不要让我们为难。”
容炽上前一步,横刀而立,淡淡道:“若我偏不呢?”
他负在背后的左手暗暗做了个手势,徐杳眼珠子紧张地乱转,义庄中污浊的空气在两方人的威压下似要凝成实质。
刹那间,心弦崩断,那十几人齐齐一跃而下,容炽也持刀杀入阵中,他嘶声厉喝:“躲起来!”
无需吩咐,在他冲出去的一刹那,徐杳便已一把拽过容悦,蒙着她的头窜入屋内,又慌忙拖过八仙桌条凳等物将门堵上。
容悦一边哆嗦一边帮忙,两人搂在一起躲在门后,听外头兵器相接、喊杀震天。
“嫂嫂。”
小姑子在她怀里颤抖,“二哥哥会不会死在他们手里?”
徐杳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可是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梗住了似的,拼尽全力也发不出一丝声音,只能将容悦用力按在自己胸前。
三娘子似乎也加入了战局,她带着容炽在义庄各处乱窜,时不时有沉闷的、重物坠地声响起,大约是棺材板砸在了地上。
这两人滑不留手,自己这边的弟兄却死伤惨重,那领头人啐了口带血的唾沫,大喊:“去把那两个女人抓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