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上大惊,当即下旨令刑部彻查到底。
因受多方压力,刑部连夜审讯查案,一个月斗转星移,无论真假黑白,俱都如水中沙石一般沉淀下来,混杂难辩。
藩王及勋贵们希望对成国府网开一面,圣上及长公主则示意严惩不贷,刑部尚书左支右绌,最终做出一个和稀泥的判决。
容盛虽未杀害岳母孙氏,但与孙德芳等事脱不了干系,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判成国府抄家夺爵,一应人等流放岭南,即刻启程。
容家阖家启程时,正是大年三十除夕。
金陵城漫天飞雪,放眼望去,竟是一片琉璃世界。
容父及虞氏因年迈体衰,特许不上枷锁,容盛就没有这个待遇了。
他双手被铐,步履沉重,每一步都在脚腕深的雪地中踏出深深的脚印,偏他还要一步三回头,一双淡色眼瞳愁意深深,像是在等着什么人出现。
虞氏和成国公彼此扶持着前行,久久不见容盛跟上来,转头一看,见长子形销骨立,立于雪中,仿佛枯枝瘦柴,顿时红了眼眶,走上去扶住他:“儿啊,你别等了,他们许是早就离开了。”
“是啊。”
成国公声音沙哑,“如今这般情形,他们走了才好,该走得远远的。”
眼睫毛倏忽一颤,抖落些微雪粒,容盛叹息,口中呵出惨白的水汽,迟疑着收回目光。
他不再看,他继续缓慢地向前走去,直到那伶仃的背影被风雪彻底吞噬。
第62章第六十二晋江文学城首发
容盛却不知,在数十步之外的城墙脚下,那无数眺望涌动的人头里,藏着他所期待的人。
徐杳穿着寻常男子服饰,躲在人群中,远远看着那一点人影变小,模糊,直至最终消失。
既得了梅正清的承诺,她和容炽就并不再急着赶去燕京,而是带着容悦改了装束模样,隐姓埋名暂住在金陵城郊容炽友人名下的一处庄子里。
刑部对成国府的判决一出,他们便收到了消息。
徐杳很难形容自己当时的感受,像抻长了脖子囫囵吞了颗枣子下肚,虽然松了口气,难免也梗得喉咙难受。
容炽安慰她,“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只消如今保住性命,日后就有东山再起的可能。”
徐杳痴痴望着那一点熟悉的身影,风雪模糊了视线,她轻轻道:“我不求他高官厚禄,我只盼他平安无事。”
“你说什么?”
容炽一时没听清,收回目光看向徐杳。
徐杳抹了把眼睛,摇摇头,“没什么,我们走吧,耽误了这么久,也该启程去燕京了。”
虽说判决已下,可朝廷并未放松对他们三人的搜寻与抓捕,无非是有容炽朋友和梅正清在暗中庇护,他们这才一直无碍。
如今既已尘埃落定,也亲眼目送容盛等人远赴岭南,再继续留在金陵也就没什么意思了。
容炽点一点头,跟在徐杳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在雪地上,回到了暂住的院子里。
“嫂嫂!
二哥哥!”
容悦一见了他们就从屋檐下跑过来,小鹿皮靴踩在雪上“嘎吱嘎吱”
地响,突然脚下一滑,摔了个趔趄,幸好雪厚没什么事,她手脚并用地爬起来甩了甩头,扑进徐杳的怀里。
“怎的这么不小心,摔坏了可怎么办?”
徐杳按着她的肩膀,一边唠唠叨叨地念着她,一边帮她拍掉身上粘着的雪花。
容悦一把揪紧了她,“嫂嫂,阿娘爹爹和大哥哥他们,他们是不是已经走了?”
见徐杳黯然沉默,容炽上前一步,大手摸了摸容悦的头,“嗯,你放心,他们都好好的。
不带你去是怕你一时激动暴露了我们的行踪,你放心,等我们到了燕京,我就想办法,一定尽快把爹娘和兄长接来和我们团聚。”
说完,他又在容悦穿得棉鼓鼓的后背上轻轻一推,“别老是站在外头,冷,我们进屋说去吧。”
容悦被他推着往屋子的方向走了几步,忽然哭着往外跑去,“我不去燕京了,我要和阿娘爹爹大哥哥在一起!”
“悦儿!”
徐杳和容炽两人异口同声的喊了声,连忙追上去七手八脚地把她按住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