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刻看着他骤然亮起的眼睛,徐杳哪里好意思直言,含糊了一声道:“你想来的时候就过来住。”
“当真?没有骗我,也不是勉强?”
容炽兴冲冲问完,才又想起来什么似的,咳嗽一声,故作矜持道:“其实我也没有很想去住,只是担心你们两个女子不安全……罢了,我偶尔会去看看你们的。”
徐杳“嗯”
了一声就没有后话了。
所幸容炽已经迅速把自己哄好,帮着她们拎起几个大大小小的包袱上了马车,又一路亲自将人护送到宅院前,把东西都归置整齐。
望着干净俨然的屋舍,再看看庭院中的两人,容炽心中生出万分不舍,走了几步就忍不住回头,“那我走了。”
待走出门头,又忍不住回头,“我真走了。”
“嗯,路上当心。”
徐杳说完,就“砰”
地一声用力把门关上了。
其实按理来说,今天应当请容炽留下,至少吃一顿饭再走。
可徐杳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并不单纯只有叔嫂这么简单,与其给予容炽不切实际的幻想,不如趁早划清界限,对两人都好。
摇头甩掉关门前容炽那委屈巴巴的表情,抬头对上容悦,徐杳笑了一笑,“悦儿,趁现在有空,咱们来定糕点单子。”
既然已经决定要和容炽分家自力更生,就不能继续盼着他的接济,如今有了小宅又有了铺子,徐杳打算尽快将糕点铺子开起来。
要开铺子,就要了解当地人的口味。
徐杳和容悦花了一晚上的时间,商议出了满满一页纸自己擅长的糕点款式,贵价的有粉花香瓜、鹅油酥、内府玫瑰糖饼、三层玉带糕、西洋蛋卷、冰糖琥珀糕、高丽印糕等,平价易得的有薄荷饼、菊花饼、黄雀卷、蓬蒿糕、芋子饼白雪片、菱粉糕、杏子糕等。
她带着小姑子跑东巷走西街,买来了各式各样的原材料,先每样都少少做了一点,给燕子巷的街坊邻居分了,既是初来乍到的见面礼,又是向这些个当地居民讨教意见。
果然如燕王妃所言,这燕子巷中多住的都是些读书人家,见了徐杳和容悦两个女孩儿家,都是客客气气的,收了糕满嘴不住的夸赞不说,纷纷都拿出自家的东西来回礼,又热情邀请她们留下来用饭,一圈走下来,两人手里的东西非但没少,反而多出来不少。
尤其徐杳的隔壁邻居陈秀才尤其热心,大约是极喜欢吃甜食的,见了端着糕饼盒子的徐杳眼睛立即就直了,再听说她要借自家门头的铺子卖糕饼,更是欢喜异常。
拍着自己的胸脯保证非帮徐杳这么忙不可。
徐杳只当他是嘴上说说,或者是开业前后搭把手,谁知陈秀才在燕子巷跑前跑后,将街坊邻居们对于徐杳所送糕饼的喜好及意见一一记录罗列,又满大街找人询问想吃什么样的糕饼,闹得徐杳颇为不好意思,连忙又送了几盒子糕饼过去,果然喜得陈秀才笑得见牙不见眼。
在陈秀才和其他一干街坊邻居的帮衬下,徐杳成功定下了糕饼单子,又找来工匠将铺子简约装饰了一下,又请人写了招牌,放了几挂鞭炮——徐氏江南糕饼铺就此开业。
徐杳卖糕饼是有讲究的,开业初期没有老顾客,她的铺子又在巷子里并不临街,就只能想法子把客人往巷子里引。
她专挑那些蒸起来浓香扑鼻的糕点做,譬如鹅油酥和西洋蛋卷,蒸烤时那股甜蜜滋味儿简直勾人肺腑,能直飘出四五条街那么远。
她再安排了容悦充当伙计,在街头巷尾吆喝,一时倒还真引来了不少食客。
被糕点香味引来的食客多是想买闻着香的那两款糕点,徐杳打着开业的旗号八折售卖,再额外赠送食客们旁的糕点一两块。
燕京城少有买江南糕饼的,徐杳的糕饼滋味上佳,用料十足,老板客气小伙计热情,来过的食客多会回头,还有买去送给亲朋好友品尝,吃了同样赞不绝口的,这就也成了徐杳的客人。
如此一来,你带我我带他,徐氏江南糕饼铺凭借扎实的用料和不错的口感,很快就打下了不错的口碑,一时生意兴隆,徐杳和容悦忙着做糕包装介绍打包打扫数钱,每晚都要忙到深夜才能休息。
“本月除去成本,共计赚了十七两九钱。”
教容悦拨完算盘,捧起那一小堆银子,徐杳心花怒放,忍不住捧起小姑子肉肉的小圆脸左右搓揉,“我还当在这人生地不熟的燕京立足要颇费一番功夫,没想到事情竟如此顺利,一定是我家悦儿带来的好运气。”
容悦笑嘻嘻地任由她玩着自己的脸蛋儿,“嫂嫂的糕饼好吃,客人自然络绎不绝。”
“糕饼好吃是必须的,但也只是其中一方面。”
收了手,徐杳认真道:“我往常在杭州、金陵时,见过听过不少铺子的事情,那些铺子的老板也都是正正经经的买卖人,卖的都是好东西,可一旦生意火了,就会有地痞流氓找上门搜刮或收取保护费,要么就是被同行偷窃秘方或者打压,还要官府私底下索取贿赂的……总之要开店,绝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我原本都做好要吃一番苦头的准备了,但没想到燕王治下竟如此民风淳朴,倒省去我许多麻烦。”
“有道是苦尽甘来,嫂嫂吃了那样多的苦,也是时候该甜一甜了。”
往常都是徐杳安慰容悦,如今经历一番艰险流离,容悦也能换过来安抚徐杳了。
姑嫂俩在炕头说了一会儿小话,容悦披着小袄提了灯走出主屋,正要进东厢房,却听院子角落处忽然传来一声低低的惨叫,只是旋即就熄灭了。
她倒是一点儿也不惊慌,提起灯朝那处照了照,压低声音问:“是二哥哥吗?”
“是我。”
容悦循声走去,见墙角下一道熟悉的颀长的人影,那人影转过身来,脚下踩着一个被打得鼻青脸肿,已经昏了过去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