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已醒了大半,她走路很稳当,不过房内光线不够充足,倒水的时候水壶和杯子碰了一下。
这么一下发出清脆声响,在夜间显得十分突兀。外头榻上守夜的青梅听见了,立刻推了门进来。
燕绥宁“咕噜”、“咕噜”,没两下就喝光了一整杯凉水,浑身一阵舒畅,还要再倒。
青梅刚将床边的烛灯点起来,见状轻声笑道:“娘娘再坐会儿,婢子叫她们把醒酒汤煮上。”
“不用,我已经醒了,这个点就让她们睡觉吧。”燕绥宁道。
青梅应声说是。
燕绥宁在喝第二杯水时回忆了一下,她拎着米酒去紫宸殿,一瓶就醉了,隐约间好像握住了桓景的衣服,也好像是求他了,可其他的还发生了什么,她记不清楚。
喝光了水,燕绥宁试探性地问:“青梅,我什么时候回来的?”
青梅答道:“亥时一刻,陛下叫了我们进去,将娘娘送回长安殿。”
燕绥宁点点头,想问一问当时有没有发生别的,但是怕尴尬,一时没敢开口。
青梅心细,多少猜得着她的心思。
事实上,他们进去的时候,燕绥宁正在放声大哭,哭得梨花带雨,哭得肝肠寸断,两手并用,死死地抓着桓景衣裳,怎么也不肯松开。
桓景非常无奈,最后只能脱掉外裳。
如此,青梅她们才得以把燕绥宁抬回长安殿。
此类的细节,青梅一概不提,只道:“陛下说,娘娘明日可以出宫。”
燕绥宁的眼睛一下就亮了:“真的?他真的同意了?”
青梅笑眼道:“是的。这正是陛下的意思。”
燕绥宁也跟着笑起来。
她实在是太高兴了,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凉水,一饮而尽。
后半夜燕绥宁怎么也睡不着,干脆披了外衣,在房间里收拾东西,盘算明天作什么穿戴,要不要捎些东西回去宋府。
待得天色明朗,绿萼进来服侍,燕绥宁已经自己穿好了衣裳,抱着一只紫檀镂花小木盒,笑容璀璨地看着她:“绿萼,今天我要去看外祖母啦!”
桓景一言九鼎,说准许燕绥宁出宫,也便很快布置下了一切。
由青梅随同,加上他安排的一个侍从,辰时,马车由西门出,驶向宋府。
此事并未张扬,桓景只在昨晚差人报了宋长舆的长子宋康。马车自宋府偏门入,进到垂花门,宋康便是在此等候。
宋康早知燕绥宁此行所为何事,何况他也受了皇帝之命,燕绥宁下得马车,他行过礼后,也便领着往北进,并无多言。
窦老夫人住的是松鹤院,一色水磨墙垣,数竿修竹掩映,挺拔的是桑榆,浓烈的是桃杏,低低矮矮的异草蔓到了甬道之上,花木芬芳在庭中悠悠浮动。
过了东西穿堂,香味愈发馥郁,燕绥宁可以肯定那其中夹杂着栀子花香。
正要再往里走,东面大花厅内出来一个身着竹青襦衫的少女,笑眼说道:“皇后娘娘金安,宋夫人也在呢,请您先移步花厅。”
宋夫人亦即宋婠,镇国公燕梁的发妻,燕绥宁的生母。
不知道为什么娘亲也在,燕绥宁略微顿了顿,才跟着进入花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