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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起来吃早饭之前,燕绥宁先凑去看了一眼铜镜。
没想到她与这位皇后娘娘不仅名字一样,长相也无异,同样眉似新月,杏眼明仁,鼻子立挺小巧,嘴唇略薄,显得气质自矜而又疏冷,恍若被缥缈云雾笼住的花,肤色莹彻如玉,两颊透出淡红,不施粉黛而如朝霞映雪。
不过,这位皇后要清瘦得多,相同的鹅蛋脸,这一位的下巴却是收拢稍尖的。视线下移,燕绥宁又注意到脖项上有一道紫红色的勒痕,她肌如白雪,痕迹格外醒目。
燕绥宁觉得,这个要么是自己弄的,要么是别人掐的,不管是哪一种,她的心底都一阵恶寒。
不可以,这个恶毒皇后她不做了,不能做。
恰逢绿萼进来道:“早膳已安排下去了,婢子先服侍娘娘更衣洗漱。”
燕绥宁还对着铜镜打量脖子上的勒痕,慢半拍应了一声。
接着,她转过身,由绿萼领着去挑选衣裳饰品。
衣橱里裙裳琳琅满目,大多是华贵的丝绸制品,上面缀着珍珠、璎珞、金银等,梳妆台上摆满了额黄、鸦黄、眉黛、红粉、口脂之类的化妆品,妆奁中陈列着簪、钗、步摇、华胜……只见珠翠荧荧,霞光漫漫,燕绥宁看着看着,忽然舒出了一口气。
她摸了摸一支碧玺镶宝石花步摇,觉得,这个皇后或许也可以做上一做。
更衣洗漱完毕,早饭也都端上来了,燕绥宁在桌前坐下。
她穿着荼白团花内襦,下衬深灰绿色长褶裙,腰上束着帛巾,外披一件枣红对襟直领褙子。绿萼手巧,将她的乌发挽作螺髻,发间斜插了刚才那支碧玺步摇,垂下来的珠子由于动作不时轻轻碰上她的后脖子。
这一切都令燕绥宁觉得过瘾,环视了一圈桌上早膳,都是她喜欢的,一贯以来都很懂得随遇而安的燕绥宁,已经没有最初那么颓废。
她开始吃早饭。
粥被煮得又绵又滑,加入了鲜香肉末、脆嫩蔬叶,温热却不烫。胡饼跟馕很像,在中间夹着剁碎的猪肉,外面沾的是芝麻,用来佐着瘦肉粥喝再合宜不过。豆沙包比燕绥宁从前吃的稍微小一点,皮薄馅足,轻轻一咬,口中便满是豆沙的软和甜味。
水晶包子也有着薄薄的包。皮,几近透明,可以看见裹在里面的馅。
燕绥宁从前没吃过这个,特意留到了最后品尝,她满怀期待地咬下一口,却怔了怔,很快意识到这里面所谓的水晶内馅全是肥肉,还是滚了糖的肥肉。
燕绥宁很失望,因为她不吃肥肉。可她又很纠结,吐出来不合适,浪费不是好习惯。
两相斟酌,燕绥宁只能认命地咀嚼起来。
片刻后,青梅快步入殿,禀道:“娘娘,贤妃到了。”
说着,她望向燕绥宁,却意外地见到了一张被泪水打湿的脸庞。
燕绥宁吃掉最后一口水晶包,吸吸鼻子,拿起搁在桌上的绣帕擦去眼泪,嗓音中带着哭腔:“让她进来吧。”
青梅迟疑地“是”了一声。
她在心中想,看来绿萼说得没错,皇后娘娘真的受了废后一事太大的打击,否则怎么会吃东西吃得落泪呢?
……
贤妃进入殿内时,碗筷已被悉数撤去。
燕绥宁也恢复得差不多了,坐在案边,低着头打量漂亮衣裳,听见动静也就抬起了头。
贤妃轻盈体态,秋水精神,甫一入殿,便恭敬地向燕绥宁福了福身:“皇后娘娘金安。”
燕绥宁刚才已经下定决心要做这个皇后,因此也就按照绿萼口中描绘的皇后那恶毒的架势,高冷地一颔首,下了个简单的示意:“坐。”
贤妃顺着在她的对面坐下,开口说道:“见娘娘无恙,妾身放心许多,也希望娘娘不要过度思虑,一切都以身体为重。”
燕绥宁每个字都听得懂,连在一起就云里雾里了。
但她现在是个恶毒的皇后,不说话也没关系,于是就这么不动声色地听着。
“今日妾身前来,是为了那个名叫香雾的宫女……”
讲到这里,贤妃垂了眼帘,稍稍停顿了一下。
燕绥宁很懵,不知道香雾是哪位。宫女?她的宫女吗?
贤妃欲言又止,燕绥宁觉得她必须推动情节发展,也就维持住恶毒人设,冷着声音,发出一个上扬的调子:“嗯?”
贤妃这才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昨日娘娘一时想不开自缢,香雾是头一个发现的,她隐瞒不报,险些酿成大祸。太后娘娘那边的意思与妾身差不多,香雾犯的是重罪,自该赐了白绫,让她自行了断,这也算是给皇后娘娘的交代。不知娘娘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