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抄书
朱幼琴接着道:“这桩案子本来由我们第五卫所料理,但是那蛊影迷踪实在棘手,不仅轻功上乘,而且擅长蛊毒暗器,令人防不胜防,于是咱们卫所的千户又请来当时也在附近刚办完案的云神襄助。
云神在秋叶镇等候,助我们拦截住那蛊影迷踪。那蛊影迷踪很是狡猾,凭着轻功和蛊术再次让他突出重围,只有云神才能追上他。两人交手,蛊影凭借混元珠的力量勉强能与云神对峙,蛊影多次想要遁逃,都被云神拦下……直到蛊影一个拧身躲开云神飞剑,还空出手来朝他撒了一把迷香,并同时使了一招‘地鼠十三式’的‘老鼠打洞’,从云神**钻过,就和柳妹妹在考场擂台上使的一模一样。”
柳觅心连忙摆手道:“不值一提,不值一提。”心说您老可别再扯上我了。
“不过那蛊影的身法比柳妹妹更厉害,接着还有一个变招,又像泥鳅一样从地上咻地爬起来,直接从背后抱住了云神的脖子,哈哈哈,云神当时脸一下子就黑了。云神素性清冷自持,翩翩君子风度,待人接物总是保持距离,疏离有礼,突然被一个贼人抱个满怀,他什么时候吃过这等亏,饶是神人彼时也懵住了,也可能是气得忘记了反应。
就这么一怔的功夫,那蛊影就得逞了,在云神身上下了一个麻痹身体的蛊虫,这还不算什么,那蛊影知道麻痹蛊拖不住云神,还趁机凑到云神耳边吹了一口气说:‘这位郎君,你长得真好看,来,给爷笑一个——’,然后在云神身上下了一把欢喜虫然后迅速遁走!那欢喜虫是什么?能令人浑身瘙痒又大笑不止,中蛊之人会笑到全身抽搐失去行动之能!”朱幼琴说着一拍大腿,自己哈哈大笑起来,“那时的景象真是万分精彩,我从没见过那样的云神!后来将近一个月都没人敢和云神说话,连虞大人都躲得远远的。所以我才劝柳妹妹你别在云神面前耍那套地鼠功啊!”
“……”柳觅心别过头一手捂脸,见朱幼琴正看着她,忙附和着干笑道:“哈哈哈,是很好笑。”
姜玉暖含笑看了柳觅心一眼,又看向朱幼琴,饶有兴味地问:“断袖盗王?这蛊影迷踪是个男子?”
朱幼琴道:“不错,据说是个容貌美艳、雌雄莫辨的美男子,扮成美艳女子迷惑碧歌派弟子,盗走了人家的镇派之宝混元珠。”
柳觅心悄悄瞥了一眼姜玉暖,恰巧姜玉暖也在看她,仍旧是那副淡淡含笑的斯文模样,不过那双含笑的桃花眼里又似乎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朱幼琴笑说:“怎么样?我这个典故是不是很有意思?”
“的确很有意思,”姜玉暖淡笑着将这个故事做了个总结:“连云神都拿他没办法,虽然是借了混元珠之力,但这位盗王的轻功真的是十分卓越了。”
“柳妹妹觉得呢?”姜玉暖的眸光瞥向她,忽然问道,笑里似乎有些狡黠。
“呃……还行吧,”柳觅心含糊地说。
夜风拂过回廊,姜玉暖望着星子如砂的琉璃夜空,凭栏独酌。
柳觅心提着酒壶走过来说:“你怎么也开始喝酒了?”
“一夏能得几晴明?七月景,宜醉不宜醒。”姜玉暖倚着栏杆低吟,轻摇杯中酒,目光遥望琉璃夜色上高远的银河,“天色好时,偶尔喝喝。”
柳觅心问:“你在想什么?”
姜玉暖也不隐瞒,直言道:“我在想怎么从南镇抚司调到北镇抚司。”
“哦,”柳觅心点点头。她并没有过问姜玉暖进入天刑司的目的,就像姜玉暖也没有问她,这是彼此心照不宣的默契。
柳觅心仰首灌了一口酒:“有道是酒香不怕巷子深,朱姑娘也说了,虞照那厮虽然毒舌,但是欣赏有才之士,我觉得你可以的。”
姜玉暖轻轻地抿一口杯中酒,笑着摇摇头。
柳觅心见她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忍不住伸出手去,抚平她微蹙的眉尖:“哎呀,你看你,整天皱着眉头,多不好看,别烦心了,事情摆在那里,我们一件件解决就好了。咱们一定要破几桩大案子给他们瞧瞧,让虞照那厮体味一番什么叫刮目相看。”
姜玉暖微微一怔,摸了摸被抚触过的眉心,随即笑了:“嗯。”
云起走进规训堂的时候,只看到柳觅心毫不雅观地摊在桌案上熟睡,黎明的晨光透窗而入,映照着女孩的睡颜,丹唇微张,口水顺着脸颊流淌而下,浸湿了她压在脑袋下的卷宗。有人给她盖了件衣袍,也被她在睡梦中嫌热掀翻,脚边是几个空酒瓶,空气中墨香、酒香还有酱香鸡的味道混合在一起。
云起淡漠的眼神扫她一眼,随手翻开桌上誊录的卷宗,歪歪扭扭的蚯蚓字让他有点不忍直视。
柳觅心徐徐醒转,惺忪地坐起来。岂料卷宗贴在了脸上,她抬手抹掉口水,拨下脸上卷宗,全然没意识到半边侧脸上印下了字迹。
她并不会为珠玉在侧而自惭,迷蒙睡眼上下打量一番颀长雅致的云起,又慵懒地打了个哈欠,道:“公孙大人,早啊。”心知不会得到回应,她便一手撑着脑袋勾唇微笑,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接着道:“不好意思啊,属下的字不太美观,公孙大人看着可能会有点累。”
若是朱幼琴在侧,看见她这幅神情一定会忍不住送她一个白眼——这有什么好得意的。
云起淡淡道:“你可知什么叫字如其人?”
柳觅心笑嘻嘻道:“话不能这么说,虽说我的字无可救药,但我不是还活得好好的吗?”她这么有自知之明,反倒叫别人不好说什么了。
云起翻看着那些誊录的卷宗,语调沉静,无波无韵地道:“这五篇卷宗漏抄了三页,这两篇漏抄了一页,还有这三百一十二篇是她人代抄,需全部重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