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玉暖道:“修道之人重在自强,寻找内心的力量,还有掌控自己人生的能力,女子不一定要做依托乔木的丝萝,也可以做那坚朗自立的林木。”
听完故事后已是临近傍晚,她们拜别木精回归队伍,卢千户的指令已经下达,南镇抚司派来两个卫所分成数个小组负责巡守要道,柳觅心和姜玉暖被分散到不同的队伍里。
与姜玉暖同组的缇骑都不愿意与她同行,她明白,她和柳觅心先是得罪虞照和公孙云起,后来又在明面上和赵剑臣过不去,大大开罪了北镇抚司的人。天刑司里的缇骑但凡有些眼色的,都不会接近她们,免得惹祸上身。
当她和柳觅心被分开时,姜玉暖就隐隐察觉到不对劲。她拦住那缇骑,要求他拿出地图来对照,缇骑虽然不耐烦,但还是把地图扔给她。姜玉暖细细对比一番,没有异样,遂把地图归还。
她见前方是一片密林,若是设下机关极难防备,于是捡了一堆石子,四下里激射出去试探机关。
一番试探下来,倒是没有机关。姜玉暖这才举步入林,却没想到,她射出的一粒石子无意间打中了树上醉眠的一名紫衣人。
“咦,天刑司的鹰犬也来这儿凑热闹,”那紫衣人本来舒舒服服地躺在树上,手里勾着个酒壶,茂密树叶遮挡住他身形,姜玉暖一颗石子好巧不巧地击在他肩头,他的好梦被惊醒,懒洋洋地打个呵欠看下去,只见一名橘红底子狻猊服的女缇骑在林子里穿行,她一面小心试探并在空气中轻嗅,一面往前走的样子,真像一头警戒的猎犬。他暗暗好笑,“这小狗子继续往前走莫不是去送死?”
走了一阵子,前方出现淙淙水声,林子里浮现一条清澈小溪,姜玉暖蹲在溪边用竹筒取水,刚喝了几口,斜刺里一道劲风袭来,姜玉暖立即侧身躲避,那劲风从她腰间险险擦过,她定睛一看,却是一片树叶飘进溪水里。
她没有受伤,但是腰间所系的地图却被那劲风一带,落入水里。姜玉暖连忙入水捞起,幸而那天刑司所用地图纸墨特殊,入水后墨迹丝毫不化,清晰如故。但姜玉暖还是拿起地图对着阳光晒干,就在这时,她发现地图上慢慢显现出几条原本看不见的路线。
姜玉暖不由惊诧纳罕,她隐隐回想起,以前补天阁里外出历练的师兄姐们回归师门时,与师弟妹们说起入世后的所见所闻。她记起其中一位师兄提过,南海鲛族人水居如鱼,终身住在海底,鲛族的文字都用一种奇特的水烟墨记载在贝壳上,这水烟墨晾在陆地上就看不见,入水即显,常被陆地上的人用来做传递密信之用。
那些缇骑居然对她隐瞒了这么重要的事情,倘若她照着不完整的地图一直走下去,不知会走到什么地方,迷路还算是幸运的,这槐江密林里凶险异常,倘若不慎踏入魔窟妖穴,岂非再也出不来!
暗地里那人若不是为着制住她,就是明知道她会躲,故意把地图打到水里浸湿,有心提点于她,这一手飞叶摘花的本事实在是巧妙得紧!
姜玉暖朝林子里抱拳施礼,道:“不知是哪位高人出手指点,可否现身一见,让在下当面致谢?”
林子里一边寂静,没有回应。
姜玉暖遂抱拳深施一礼道:“既然高人不愿相见,卫姮亦不敢强求,在此拜谢。”
后来姜玉暖从朱幼琴那里才知道,原来天刑司缇骑外出任务,为了避免被妖魔看破行踪计划,紧要的地图文卷都是用特殊的纸墨记录。这些纸墨有好几种类,让墨迹显现各有窍门。彼时姜玉暖和柳觅心都是第一次外出执行任务,自然不知道其中关窍,便成为被心怀不轨之人利用的弱点。
始作俑者,姜玉暖第一个便想到赵剑臣,此次出行任务里一干缇骑,最记恨她们的就是姓赵的。
她当下便担忧起来,不知柳觅心是否发现了地图里的异样?这计谋委实阴险,实在难以察觉。她担忧柳觅心安危,当下便决定折返回去。但当她回到出发之地时,天色已然全黑,柳觅心早走远了,不消说,她定然也是被特意孤立,独自一人去的密林。
天色越来越暗,柳觅心点燃松明火把穿行于林间,地图上标的位置很远,她在密林里都穿行了大半个时辰了,竟然还没到目的地。
柳觅心的肩头上栖停着两只幽蓝翅色的蝴蝶蛊,因为独自一人,她正可以放心大胆的放出蛊虫,这蝴蝶蛊擅长捕捉气味,四周安全时这蝴蝶蛊就静默不动,一旦有危险,它们就会惊飞。
行不数步,两只蝴蝶蛊忽然都惊飞开去,柳觅心连忙熄灭了火把,点足一掠纵身上树,隐匿好身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