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剑舞
诣金城,天歌府。天歌府为碧歌派的分衍支派,修的是红尘道,即在红尘俗世中悟道,颇有大隐隐于世之意。世人赞之曰:缓舞花飞满,清歌水去长。
碧歌规训:八音和调,成禀受兮。灵草冬荣、神木丛生。因此天歌府修士五音修心,以乐御木,以舞修身。门派中人多为女子,善音律妙舞,且风致高雅,常佩戴香草,其镇派绝学“枯荣诀”,能够控制草木生长,因此门内弟子又被世人称为“香草美人”。天歌府因此成为江湖中人人向往的风雅之地,上一任花魁娘子更是在天下美人榜上排名第九。
而姜玉暖被安排的身份就是天歌府新推举的舞魁娘子,雅号优昙。
姜玉暖换上一身柘榴红薄绡舞裙,臂间系着金红色娇艳如虹霓的鲛绡披帛,天歌府的使女将她的长发挽成堆云双环髻,发间饰以一对真红优昙梳钗及镶红珊瑚玉蕊鹤骨鬓花,眉心勾勒优昙花钿,桃花眼瞳,珊瑚色的唇,宛若上古歌谣中古雅绝艳的神姬。
天歌府大当家花月痕认真相看一番,满意地道:“这么打扮果然合适,优昙姑娘好颜色。”她命人奉上一柄轻剑,又安排了一名教习舞姬指点姜玉暖剑舞。
姜玉暖在玉台上一壁习舞一壁观察,花魁娘子的惨死让天歌府众人都深受打击,这些花容月貌的女子们个个迈着翩跹舞步,脸上却都没有笑容。
彼时天气闷热,多数舞姬都在湖心的露天玉台上习舞,到了傍晚时分,突然风云骤变,天边雷声如巨鼓轰鸣,紧接着便刮起疾风下起骤雨,舞姬们纷纷跑过长桥,躲到湖边的凉亭里避雨。
姜玉暖站在亭子边上,外头天色晦暗如夜,电闪雷鸣,狂风暴雨,密白的雨帘斜飞如瀑,雨幕中一个青衫的人影狼狈地奔跑着,正朝亭子冲来,那人冲上石阶时险先滑倒,姜玉暖眼疾手快地扶了一把对方的手臂。
那人抬起脸来,却是个眉目俊朗男子,受她一扶站稳,连忙闪进亭子里,连连施礼道:“多谢姑娘,多谢多谢!”
男子满头满身的雨水,身上背着一把琵琶,他道完谢就忙不迭地解下琵琶,用衣袖细细擦拭,举止神情看起来有些呆气。几个天歌府练舞的小姑娘都忍不住笑出声,他听见了也抬头看过去,有些讪讪地,露出傻气又和气的笑容。
不多时雨势减缓,有小厮前来送伞,舞姬们都各自被接走。最后只剩下青衫琵琶师和姜玉暖。百无聊赖间,那琵琶师随意地坐在栏杆上,怀抱琵琶,转轴拨弦三两声,和着雨声奏起一曲《雨霖铃》,意蕴闲舒都雅,清和优美。
姜玉暖正听得入神,两个送伞的小厮跑来打断了琵琶声,引他们往乐阁里走去。
花月痕已在乐阁等候,目光落在白衣乐师身上,连忙谦恭地施礼道:“伶伦先生,招待不周,还望见谅。”
姜玉暖不由讶然,这琵琶师居然就是乐神伶伦,他精擅多门乐器,犹喜琵琶,所谱曲子《遁世操》乃是仙门中响遏行云的绝唱。
花月痕向伶伦介绍道:“这位就是优昙姑娘。”原来花月痕请来教授姜玉暖琴艺的乐师就是伶伦。
两厢见礼毕,伶伦道:“那就请姑娘先弹奏一曲吧。”
使女将一把焦尾琴抱上来,姜玉暖心下忐忑地依言弹奏,果然弹得十分生疏,也只能硬着头皮弹完。
曲罢,伶伦眨了眨眼睛,问:“……姑娘你明晚就要登台?”
姜玉暖尴尬地点头称是,两颊泛红。
伶伦不由扶了扶额头,见她近乎无地自容地低垂螓首,却又立即宽慰地笑笑:“不妨事,挺好的。”
姜玉暖道:“什么?”
伶伦笑道:“这样才有挑战嘛,你若什么都会了,还要我这先生做什么。”
姜玉暖:“……”
在伶伦悉心指教下,姜玉暖苦练一夜,总算弹熟一段曲子,称不上一绝,但够用就行。
献舞当夜,天刑司。
柳觅心穿着一身绫罗霓裳裙,打扮得花团锦簇,百无聊赖地用脚踢着地上的石子:“搞什么?进去这么久还不出来。”她抬眼看看天色:“等下都结束了。”
话音刚落,门便开了。柳觅心连忙迎上去,却不是云神,而是一个满身富贵、大腹便便的胖子,圆圆的脸显得很有福态。
“呃……”柳觅心朝他拱了拱手,问,“这位兄台,你是哪个卫所的,之前没有见过你啊,幸会了,请问云神大人呢?”
胖子张开口,嗓音如金声玉振般优美:“我就是云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