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玉暖打开盖子闻了闻,是冰橘烧,大概就是他平时常喝的酒吧,她迟疑着抿了一口,果然是醇香佳酿,不知是用何种秘方酿成,居然能够压制那春风醉迷幻眩人的药性。
舒何先除去自己头上的金簪莲花冠,漆黑长发随即披散满肩,衬着大红喜服俊美容颜,说不出的风流蕴藉。
然后他又摘去姜玉暖发间金簪,一缕青丝随之飘曳而下,他替姜玉暖卸下发髻上的钗环珠翠,动作温柔至极,似有无限的柔情蜜意。姜玉暖又悄悄抬首去看他的神情,与他的温柔举止相悖的是,他的眼底却是幽沉窅暗,深不可测,始终锐利如鹰地观察着室外的动静,隐含着危险的光芒。
终于,那一头繁盛头冠尽数除下,姜玉暖感觉脑袋顿时轻松了不少,满头青丝如瀑垂泻在舒何的掌心,凌乱如水波般散落在鲜艳的大红衾褥上。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甜美缥缈、忽远忽近的歌声:“……月冷露华凝,思君秋夜长……二月东风来,思君春日迟……愿做深山木,枝枝连理生……”
姜玉暖一下子警惕起来,但面色不显,只是静静地倚在骨魔怀里。舒何轻轻地摸了摸她柔软的长发,好似安抚。
那歌声渐近渐轻,终至于无,外面的浓雾里影影绰绰地浮现一个娇小窈窕的身影。
片刻后,一名身着红素罗并蒂莲嫁衣的女子烟视媚行地走进来,明眸皓齿,脸容娇美无比。她含羞地敛眉低首,手指紧紧攥着鸳鸯红盖头,妩媚的眼波在舒何脸上轻轻一旋,姿态娇羞可人,语调柔软无辜地道:“郎君,你是要我,还是要她?”
舒何将怀中新娘扶起,俊美的脸上浮现笑意,玩味轻佻地道:“一定要选吗?妻妾成双,鸳鸯比翼,岂非更是人间美事?”
姜玉暖由他扶起坐在一旁,心下不由腹诽,真是风流成性……
对面那身着嫁衣的娇美女子,掩唇巧笑道:“这世上的男人,果然都一样,全是贪得无厌的薄情郎!”说到薄情郎三字,她的面孔骤然狰狞,双手红袖暴涨,朝他二人袭来。
舒何挡在姜玉暖前面,空手攥出那袭来的红袖,掌心燃起青白火焰,顺着红袖一路蔓延过去,那罗刹鸟一惊,连忙自己振断红袖,惊道:“幽冥鬼火!你是——”她来不及说完,便迅速往窗外逃去。
舒何早有预料,窗扉、门边,所有能够逃跑的地方都嗤嗤地燃起青白光焰,排列成一个精妙的禁制阵法,那罗刹鸟无处可退,惊怒地发出磔磔嘶鸣,极为尖锐刺耳,并瞬间展露出灰黑翎羽的鹤鸟原形,鸟喙巨爪洁白如雪,尖锐如钩,朝舒何猛冲而来。
舒何不避不闪,掌心燃起一簇青火,迅疾如电地拍击在它额头上,那罗刹鸟立即无力地委顿在地。
姜玉暖听说过幽冥鬼火,这并非鬼道术法,实则是上古仙宗绝学才能降服的异火,能够渡化死气亡灵,有显现魂魄生前情景之能。
她不由诧异地看了一眼舒何,实在捉摸不透,他身为鬼道魔宗,如何会施为此等高深的仙门法术,白骨墟的廿一公子,骨魔舒何,究竟是何来历。
她朝面前那些跳动的青白火焰缓缓伸出手去,见舒何没有阻止,她便指尖轻触那青火,幽冥鬼火没有温度,甚至是冰冷的,她眼前的景象一下子扭曲动**起来,紧接着混沌中有一幅巨大的画卷在她眼前缓缓铺陈,呈现在她眼前的是罗刹鸟的人间记忆……
一千年前,齐国。
世人称她为罗刹鸟,她由坟墓阴森尸气凝聚而成,以人类眼珠为食。她天生具备妖力,能够幻化人形,人眼难以辨识。她更善于利用人心欲念,从出生那一刻起,她通过魅惑幻形之法,巧妙地接近人类,摘取他人眼珠,从无失手。
孕育出她的坟地古墓附近,住着个守墓人。那守墓人是个苍白清秀的年轻人,他是个孤儿,天生眼盲,被上一任守墓的老头收留。老头死后,他就自然而然地成了守墓人。
罗刹鸟对盲眼没有兴趣,一人一妖,同守着一边坟地古墓,倒也相安无事。
一开始,她化作美貌少女或少年,倒在路边,待过往路人前来搀扶时,便化出鸟喙摘下他们的眼珠吞食。后来这个守株待兔的方子不太好用了,她便开始另寻方法,她需要学会人的一举一动,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人类。
她化作一名娇俏的人类少女,跟在守墓人后面学走路,她走得磕磕绊绊,坟地的路也不平坦,以至她没走几步就跌倒,痛呼出声。
守墓人虽然目盲,耳朵却很敏锐,便停住脚步,转身敲着竹杖走过来,摸索着轻轻搀扶起她:“姑娘,你没事吧?”
她学着人类说话的样子,嗓音柔柔:“多谢,小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