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觅心说:“难怪,刚才我只是看了一眼,就差点往鬼市的方向去了。”
云起道:“前方不远处就是淄川城了,在天黑前尽快进城吧。”
人间鬼市,百瑰楼。
楼内座无虚席,伙计们全都忙得团团转。
长舌鬼引着一名客人来到账台,道:“这位客官饕餮筵结账!”
姜玉暖忙得不可开交,上一笔帐还没记完,又赶忙放下笔,拨动着算盘,心里默念:“饕餮筵狮子头六十两、百目汤五十两、蛇肉羹是……七十两……还有,完蛋,又忘了……”她咬着唇笨拙地拨着算盘,向客官歉意地一笑,心下一急,结果又把之前算的数都搞懵了。
姜玉暖大窘,额角都急得冒了冷汗,在百瑰楼算账已有三四天,但是她拨算盘的速度还是很慢,而今天的客人又尤其之多……面前这个结账的客人明显露出不耐烦的神情了。
她正手忙脚乱时,一只修长苍白的手伸过来,续上她方才算好的数,灵活地拨动算盘,清朗嗓音,吐字清晰地道:“兔狲肉六十两、瑞露珍九百两、龙髓一千两、凤脑一千两……一共是五千四百五十两,承惠,多谢客官,您走好。”
姜玉暖抬头,看到舒何轮廓俊美的侧颜,他着玄紫色广袖宽袍,玉冠鹤簪束发,姿容朗艳倜傥,风采和颜善笑,礼数周全地送走客人后,又熟稔地提笔在账簿上勾勒几下,记好账目,做好这一切后抬首迎上她的目光。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舒何问道,倚在账台边细看一番她的脸色,又向长舌鬼他们道:“我知道咱们酒楼黑心,但是没想到连病人都要剥削,你们身为恶鬼的良知呢?”
长舌鬼反驳道:“不关我们的事,是她自己要来的!”
姜玉暖接过话道:“是我自己来的,承蒙百瑰楼收留,还为我施药疗伤,我知道那些药都价值不菲……”
长舌鬼闪电般接话道:“所有草药和上品丹药加起来一共是四千四百四十四两!这个数其实挺吉利的!”
舒何没好气地嗔他一眼,道:“长舌,这儿没你的事,自个儿找个凉快的地方玩儿去。”
姜玉暖窘迫地道:“我没有钱,所以想帮忙做点活儿抵债。”
舒何立即看向她,和言道:“谁要你抵债了,都说了你救过我的命我得报答你。你知道小爷的命有多金贵吗?我怎么报答你都是我该做的。快些回去好生休息,你看看你这满脸愁容的样子,杵在这里客人都被你吓跑了。”
长舌鬼又插话道:“老板说了,虽然这小姑娘算账不行,但是她往那里一站,今天客人都多了两倍。”
舒何不满地咬牙嘀咕:“……这只老狐狸。”
姜玉暖闻言道:“老板不嫌弃的话,我就觍颜在这里继续学算账吧……”
“……”舒何气结,再次瞪了长舌鬼一眼,道:“全天下就你长了条舌头是不是?”
长舌鬼道:“你……”
姜玉暖道:“我……”
舒何道:“你闭嘴!”
“……”长舌鬼和姜玉暖同时噤声。
舒何忙向姜玉暖道:“不是说你!”
长舌鬼摔抹布气道:“他娘的重色轻友!”
“呵,”舒何邪魅冷冽地嗤笑一声,终于拿出了杀手锏,朗声道:“庖丁,长舌鬼欺负我!”
一名大厨提着菜刀风风火火地冲出来,面色冷酷,道:“三三,三楼!还,还差一,一道舌羹!”
长舌鬼被庖丁追着打,上蹿下跳逃出楼去,临走还怒吼着抛下一句狠话:“舒何你等着!”
舒何嗤笑道:“笑话,谁还没点脾气了,真是岂有此理。”
打发了长舌鬼,舒何又看向姜玉暖,正想着该说些什么。
姜玉暖先开口道:“我不累,就是想做点事情。”
舒何便点了点头,也不强求,闲闲地往账台上倚靠着,如玉山将倾,慵懒而优雅地翻两下账簿。
姜玉暖在慢慢地仔细地拨算盘,舒何就在一旁闲站着,微微侧首,目光不住地凝睇着姜玉暖,若有所思,不知道在想什么。
姜玉暖被他看得浑身发毛,终于忍不住抬头看他。
正要开口,舒何率先截住她的话道:“你不是想做点事情吗?”
“走,陪我喝酒去,”他握住她的手腕,转身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