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舒何问她。
“没事,被灰迷了眼睛。”
“我帮你吹吹?”
“不用,不用了,”她揉了几下眼睛,又抬起脸来。
她的桃花眼瞳里倒映着夜空上的璀璨焰火,眸光潋滟明丽。
舒何认真凝视着她一会儿,忽然温暖地笑了:“你真的好美。”
姜玉暖明显怔了一下,不太相信地看着他,道:“……是吗?”
舒何笑着肯定地道:“当然了,真心的。”他看着她的眼睛,似乎想到了什么,接着道:“姜姑娘,大道无常,永远不要放弃,不要相信别人对你说的不可能。人生唯一能预知的,就是世事难料,你的修行只能靠你自己决定。卜语再精妙,那也只是寥寥数语,远远无法涵盖人的一生,也不能断言结局。”
他的目光清亮,其中似有暖意,脸上有着触人心弦的柔和笑容,说这番话时语气清和温柔。
某个短暂的瞬间,姜玉暖似乎听不到其他的声音,只是怔怔地看着他的明澈惑人眼瞳,双颊上慢慢地蔓延上几分红晕,幸而夜色浓重光影流转,这点异样除了她自己旁人应该无法察觉。浓烈的烟火红尘气息里,她的嗅觉依然能分辨出他身上非常好闻的气息,是淡淡的酒香、橘香和鬼族的寒意融合在一起,这个气息忽然让她感觉到很安心。
就在这时,一个少年声音嘹亮地呼唤道:“卫姮师姐在这里!卫姮师姐!”
姜玉暖一惊,心急跳了一下,继而思绪回归,然后抬眼便看到不远处走来一行面孔熟悉的人,是她在补天阁的同门,唤她的是她的师弟,而为首的那人,是风掌门的大弟子,她的大师兄梅寒山。她这时才注意到,周围飞舞着几只雪白的蜉蝣,轻若浮雪地栖落在她的肩上,是补天阁的采灵蜉蝣。难道,大师兄是特意来抓她问罪的吗?但是看起来似乎不像。
相隔半条街的地方,柳觅心嫌人多拥挤看得不痛快,拽着云起的袖子施展轻功飞掠到附近高楼的屋顶上,此处果然视野开阔,烟火风景十分璀璨,柳觅心欢喜得拍手。云起的目光从天边烟火移到她的脸上,安静地看着她笑颜无邪,如若孩童模样。
另一边,梅寒山一行人朝姜玉暖他们所在的方向走来。
“阿姮师妹,看到你没事我就放心了,”梅寒山颇感欣慰地微笑着,看起来不像是兴师问罪的样子。
姜玉暖面露犹豫之色,师兄依旧唤她师妹,难道,她触怒梁师伯的事情,还没有上报师门吗?
“怎么了?师妹下山不过一年,连师兄都不认得了?”梅寒山看她呆怔的样子,笑道。
姜玉暖忙施一礼,道:“不是的,梅……师兄,是卫姮在南海时,触怒了梁师伯,师伯说……”
梅寒山抬手止住她,道:“梁师伯已将南海之事悉数上报,师傅得知了你的消息后很是担忧,所以立即命我寻你下落,带你回师门。”
“回师门?”姜玉暖没有想到,师傅居然会派大师兄来召她回师门,在南海为了查案触怒梁师伯的时候,她就已经接受了被逐出师门的下场。
梅寒山道:“师伯之事你不必太担心,师傅向来最是仁厚公允,她老人家一直记挂着你,对你并无责怪之意。”
姜玉暖不由动容,她抬脸看了看舒何。
舒何向她淡淡微笑,那目光宽和蕴藉,像是在说全凭她的选择。
姜玉暖看向同门,深深施礼道:“有劳诸位同门费心相寻,这是卫姮的不是,这就随师兄同门回归师门请罪。”她的心下自有计量,姜言玠建立荟萃楼暗中炼制毒尸一事,她自是要一五一十上报掌门师尊。这已经不仅是一桩灭门旧案,炼制毒尸乃是悖逆天道的至阴邪术,此术一出必将祸及天下,补天阁以守正辟邪为己任,绝不会容许此邪术横行于世,而她也已经下定决心,定要让毁灭真炎者,血债血偿!
梅寒山笑着向姜玉暖点头,又看向舒何,施礼道:“这位想必就是舒先生?”
舒何从容还礼,姿仪优雅无懈可击,更在不经意间显露出令人心折的高贵气品,含笑说:“不敢当。”
梅寒山道:“师妹年幼不知事,初次下山入世难免招惹是非,多谢先生照拂姮师妹。”
舒何一扫往日里玩世不恭的态度,含着恰到好处的清浅笑意,道:“上仙言重了,谈不上照拂,卫仙子不愧为补天阁高足,聪敏坚强,有林下之风,令人钦佩。”
姜玉暖自然不会把他这样的场面话当真,舒何这厮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私底下明明总唤她叫傻狗子,不过好在他在自家师兄面前还算给她几分面子。
舒何和梅寒山略微寒暄几句后,便识趣地施礼告辞。
姜玉暖对他很是感激,深深施礼相送,目光莹莹地看着他。
舒何亦对她还施一礼,然后便转身离去,爽朗清举的紫衣背影隐没在人群里,转眼间就消失不见了。
姜玉暖目送他离去,又低头看看手里拿着的小犬面具。
凤箫声断月明中,举手谢时人欲去。
相逢一醉是前缘,风雨散,飘然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