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觅心从乾坤袋里拿出一张铁胎熟藤角弓和满袋白隼翎箭,捞出三支箭,夹在四指之间,不动声色地将一张六石弓拉到满圆,倏倏连发,袭向后面紧追不舍的追兵,箭箭中的,均无虚发。
丹朱也受了伤,勉力飞翔许久,渐渐露出疲态,但是后面还有这许多尾巴在跟着,不知是仙、魔哪一方的势力。对仙门而言,云起是仙人同最卑贱的谪神所生,是奇耻大辱,对魔道来说,他是传说中的盘古转世,是威胁隐患,仙魔两道都不会放过他。
金翅鸟显然已经疲惫不堪,只是仍旧勉力支撑着,柳觅心既心疼丹朱,又不敢喊停,高空中气流很强,她将灵力灌注箭身,准头在一百五十步之内,箭身上绘有五毒灵符,对手用刀砍箭时箭身上的灵符就会爆裂,无数米粒大小的麻痹蛊虫随风扩散,这些麻痹蛊能封住对方的灵力进而麻痹身体,一时间数十个修士纷纷中招,撒豆子似的从高高的云层上一头栽落下去。
然而,纵使柳觅心箭无虚发,蛊术精湛,追兵数量实在太多,始终难以耍脱,眼看着距离被逐渐拉近,就在这时,她的身后忽然响起一道短促的清越笛声,笛声未落,云海波涛便瞬间汹涌沸腾起来,高空中席卷出白色巨浪,云烟化为千百条云龙,仿佛被赋予了生命般咆哮着,盘旋撕咬……
“云神……”柳觅心回头看了一眼,云起依旧紧闭着眼睛,模样十分虚弱,握着竹笛的手垂在身侧,以笛声牧云后似乎又失去了意识,任凭柳觅心怎么叫唤都没有反应。
在空中万里流云的掩护下,他们躲过了追袭,眼看着丹朱撑不了多久,柳觅心正努力思索在哪里停下找个藏身地,突然,斜刺里一个黑影冲出了云层,柳觅心眼神冷定,迅速地拈箭搭弓对准那家伙。
看到对准自己的凌锐箭锋,那人连忙举起双手,大声喊道:“……师妹,别动手,是我!”
那家伙蛾眉凤眼,银灰长发和杏红色广袖袍衫在高空长风中翻飞鼓**,一柄白绢地绣孔雀漆柄团扇插在后项衣领里,却是花逸之。他骑乘着一条近三丈长的宽幅披帛法器,披帛乃是杏红薄绡,袅娜如烟霞,若非知晓他是兔妖,这般看上去,倒真像是个美艳缥缈的神仙妃子。
柳觅心的精神都绷紧到极点,面对熟人也不敢轻信,手指仍紧扣着弦:“暗号。”
花逸之有些无奈,立即道:“牡丹花下死。”
“有事请烧纸,”柳觅心不假思索应道。
花逸之道:“少小离家老大回。”
“安能辨我是雄雌,”对上暗号后,柳觅心放下了弓箭。
“师哥,你怎么来了?”她问。
“哼,你连盘古转世都救了,我能不来吗?大闹封神台,可把你能耐的!”花逸之无奈道,“快跟师哥走,我知道有个地方能藏身。”
“哦,师哥你这次必得靠谱一回,”柳觅心看了眼昏迷不醒云起,然后怜惜地轻抚金翅鸟的羽毛,让丹朱跟上花逸之。
“讨厌,你这该死的师妹,人家哪回不靠谱了!”
“……”
花逸之找到的地方竟然是燕山中一座高耸山崖上石洞内筑的隐蔽石室。
“这就叫做灯下黑,仙门那些傻子绝对想不到我们就藏在玄渊派的眼皮子底下,”花逸之道。
“厉害啊,兔儿哥,没想到你对燕山地形这么熟悉,你什么时候造的这个石室?真不愧是狡兔三窟啊。”
“这我可就不敢当了,哪里是我造的,自然是师傅他老人家早有先见之明,事先在暗中安排好的。”
“不愧是师傅,神通广大。”
停落到燕山太华峰山崖上后,花逸之帮着把昏迷的云神抱下来,柳觅心接住了筋疲力尽的金翅鸟,一同进了石室里。外面看虽不起眼,里头却是颇为轩敞,共隔开了好几个石室,还设有各类药材食物,一应俱全。
柳觅心安置好云起后,走到山崖上放了一只半透明的蓝翅蝴蝶蛊,这是她和姜玉暖早就约定好的暗号。
傍晚时分,姜玉暖和虞照跟着蝴蝶蛊一同来到了山崖上,他们的身上带着伤,看起来狼狈,但好在都没有伤及筋脉。
柳觅心松了一口气。
“念之如何了?”虞照问道。
柳觅心道:“还好云神身上带着容成公给的护心丹,暂时保住了性命,现在人还昏迷着。”
虞照点头,大步走进石室内去探望。
两名女修士也跟进去,柳觅心问:“暖姐姐,你们是怎么逃出来的?”
姜玉暖道:“幸得封神台上有高手暗中相助,我和虞大人才得以脱身。”那时封神台上的场面十分混乱,姜言玠分明也是认出了她,欲要置她于死地,暗中有人御剑相助,施法帮忙开路,姜玉暖和虞照才得以顺利突围。
柳觅心感叹道:“真是贵人。”
“嗯,”姜玉暖的神色困惑,“只是不知这位贵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