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觅心也想起来,在山中那些未启灵智的飞禽走兽都很喜欢绕着云起转,仿佛动物本能被吸引似的,或许是因为他身为合虚古神的血脉苏醒了吧。她又想起封神台上那惊鸿一瞥的真身,神兽狻猊,百兽率从,他原本就是执掌鳞虫羽兽、操纵云烟的龙族血脉神祇。
“那……你今后要去哪里?”
云起说:“我要去找我母亲的故乡,云海天廷。”
“云海天廷?”
“嗯,就是合虚古国的王城。”曾经他看不懂的情绪,如今都明白了,年幼时母亲为了哄睡他,给他讲的古老神话其实就是合虚一族的命运。母亲说起云海天廷时,那语气里分明蕴含着对故里的深深向往和眷恋,即便她从来没有亲眼见过,只是在古旧书卷里看过,从代代族人的口耳相传中听说。所以他想用自己的眼睛,看一眼母亲可望而不可及的故乡。
柳觅心问:“那这座王城是在哪个方向,云海天廷,是在天上云海里吗?”
“不知道,”云起摇摇头,“小时候母亲对我讲过这个传说,她说那里离九州很遥远,不知具体方向在何方,只有族中长老那里才保留着一张前往天廷的古老地图,但那张地图从不示人。”
柳觅心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便轻轻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那你现在伤怎么样?还能回去吗?”柳觅心问。
“我的伤不碍事,”云起说,“不过已经没有退路了,玄阙乃玄渊秘枢之境,这里有进无出,只能继续往前。”
“什么?!”柳觅心像是炸了一样跳起来,“你说真的?你肯定?”
“当然,”云起看了一眼穹顶水流,淡淡地说,“如果原路返回,势必会引动阵法,弱水奔涌巨鲵发狂,绝无生路。”
“你明知道……那你为什么还要来?你——”傻不傻?她看着云起那疏离淡漠的俊秀脸庞,咬紧了唇,后面半句话终是忍住了。
“你什么都不知道,为何也敢来?”云起反问,语气似乎略带讥讽。
“我……”柳觅心被他噎住,半晌才皱着眉,不服气地道,“所以你就是专程来嘲讽我的吗?!”
“并不是,”云起淡然地垂下眼睑,长睫如扇,遮蔽住他眼中的情绪。
片刻后他复又抬眸,青金色的深邃眼瞳凝视着她,说:“如果我事前阻拦你,你会放弃这个任务吗?”
柳觅心怔了一下,然后坚定地摇头:“不会。”
云起似乎并不意外,只是微微叹一口气,平静道:“既然你已经下定决心,那便唯有向前了,那你还在等什么?”说着,他站起身率先朝前走去。
柳觅心惊诧地看着他,道:“你都不问我要做什么?”
云起微微侧首看她,道:“那你要做什么?”
柳觅心索性对他坦言道:“我要进玄阙取弑神剑。”
“弑神,”云起喃喃低声,微微皱了皱眉,“魔君共工的剑。”
“对,”柳觅心说,“早年师傅为了救我受了重伤,至今病痛缠身,弑神剑可以助我们取得给师傅疗伤的药。”
云起沉默了片刻,说:“为了你师傅,你愿意去做一切,连自己性命都不顾了?”他的脸色始终云淡风轻,语调也无波无韵,但青金眼瞳里仿佛隐忍着什么。
柳觅心不假思索地道:“是啊。”
云起一时没有说话,静默地看了她一眼便移开视线,脸色依然淡漠得没有起伏,也许是因为石窟里晦暗阴郁的环境所致,他的眸色也显得沉暗起来。
柳觅心跟在后面,试探地问:“你认识我师傅?”
云起轻轻扫她一眼,视线相交时却又敛睫移开,淡声应道:“令尊师可是北溟教前任右护法?”
“是,”柳觅心警惕地问,“你们……有仇?”
云起默了片刻,道:“……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