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何点头:“我记得这是生前行冠礼时老爹给我的,我和弘璧各有一枚。据说血珀可以驱邪化煞,说来可笑,我自己后来就成了邪鬼凶煞。不过它跟了我那么久,都没有沾染煞气,始终温润如玉,这点还是难得的。如果你能收下它,那么我会很高兴。”他取过血珀,修长的手指拂开她的青丝,绕过她的脖颈将红绳系好。
姜玉暖垂眸想了想,也从自己脖颈上解下一只小巧的药葫芦,放到他手里,轻声说:“葫芦里面有一粒真炎优昙丹,也被叫做保命丹和涅槃丹,因为它有渡灵返魂的功效。修仙之人若是不慎走火入魔,只要是有界大乘境界以下,带着优昙丹,去往虞渊沐浴就能净化邪气,变回凡人,但一身修为也会就此失去……我不知道……你愿不愿意收下……”
舒何先是意外,看了看手中的药葫芦,掌心果然能感觉到一股初夏熏风般的熨帖和煦灵力。
优昙丹的淬炼药材和过程本就珍稀难得,姜玉暖身上这枚,还是神农帝炼制成的十品丹药,仅剩一枚。且虞渊位于西荒雪原深处,天寒地冻极为遥远,只有意志极坚定,法力极高强者才能寻到,途中更要经历重重艰难险阻,即便渡过这些危险劫难,最后也未必能找到虞渊。而法力强大的魔道修士,又有谁甘愿化去千百年来辛苦修炼得来的力量,做回一个荏弱的凡人。
但是相处过一段时日后,姜玉暖能感觉到,舒何的功法虽强,不到万不得已,出手总是留有余地,还有他化身恶鬼魔相时那种不经意流露的悲凉眼神。无论是千年前的木神,还是如今的廿一,其实都是一样的,一样有着洒脱自在的初心,还有风乎舞雩那样简单干净的志向。只是有的时候,有些事,不是不想,而是不能,一旦入了幽冥,想要脱身谈何容易。舒何对人施以援手的时候,或许也是在救赎自己,他一直在为那时候没能救出自己的族人和父母手足而痛苦。
舒何静默未语,但是看着她的目光很柔和,似是打开了心扉般隐隐动容,最后收下了优昙丹,朝她会心和暖地微笑:“多谢。”
花开两朵,天各一方,梅岭。
柳觅心的伤一恢复,便立即着手准备调查玄渊案,不仅是为了洗清自己的嫌疑,更要为姬歌怀报仇。她正在屋里擦拭随身携带的暗器,整装待发,这时花逸之忽然冲进来,神色焦急道:“师妹,不好了,师傅他老人家……唉,你快去看了就知道了。”
柳觅心连忙跟着师兄来到师傅屋内,看清眼前情景后也是一惊:“怎么会这样?”
相柳正在石榻上阖目打坐,可是周身却没有真气流转,原来的清隽容颜变得形貌枯槁,生气微弱,似乎一天之内老了一百岁。
柳觅心又是骇异又是担忧道:“昨天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
花逸之用少有的肃然口吻道:“只怕是天人五衰提前了。”
所谓天人五衰,指的是修道之人经受重创后,元气大损,气血衰竭的症状。
柳觅心暗暗咬牙,师傅病情突然加重,玄渊命案的调查只能先往后推延了。她从墙上暗格里找出弑神剑,用布包裹好,对花逸之说:“师兄,我们这就去诣金城天刑司禁地,给师傅找到解药。”
花逸之道:“师妹,再等等,师傅之前已经飞鸽传书七师兄,我们三人一同前往为好。”
“师傅把七师兄也召来了,也好,”柳觅心点一点头。
七师兄柳杉,印象中她只见过寥寥几面,这位师兄和他们不同,多数时间都在闭关修炼,据说他精擅毒术、蛇骨伞以及御冰之术,实力可以和全盛时期的师傅相媲美,有七师兄在,执行任务时自然更加稳妥。
另一边,姜玉暖离开了神仙居后,便往玄渊宗方向赶去,时间拖得越久,与案件相关的有些重要证据可能就会消失。连日赶路,到了夜里她便找到一家客栈休息,正准备关窗歇下时,一只青黑色的鸟儿忽然无声无息地飞到窗台上落下,那鸟儿栖停后便纹丝不动,虽然栩栩如生,却并非活物,它的整个身体和羽毛都是用木头雕琢而成,映照着烛火的眼睛则是镶嵌的黑曜石,这是雕虫阁以机关术制成的传书机关鸟——木鸢。
姜玉暖解开木鸢背上的机关,木鸢的背部打开后,里面是一个能容纳二指宽信笺的暗格,信笺散发着淡淡铁腥般气息,上面的黑红痕迹就是血迹。姜玉暖取出信笺,展开一看,脸色逐渐沉冷。上面是绛罗的字迹,写得极为仓促——天刑司包围雕虫阁,四小姐藏身机关室。
姜玉暖当下一把火燃尽了信笺,又放飞了木鸢,然后立即从窗外翻身而出,立在屋顶上召来金毛犼,迅速骑跨到兽背上道:“金儿,前往诣金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