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灯笼坊之战
翌日深夜,玉暖和瑶姬沿着地下秘道潜行,一路来到临街永和巷的灯笼坊仓库。姜玉暖一掌贴在门缝上,隔着门用火劲将外面的木质门栓和铁锁熔断,她慢慢推开门,即便动作很轻,但老式的木门还是发出吱哑声,门外地上坐着一个看守仓库的汉子,撒开两脚背靠着墙,低着头正打呼噜。
瑶姬体质虚弱,穿过地下秘道后已经十分疲惫,气力不济,姜玉暖回身背起四姐,便放轻脚步越过门外的汉子,正欲穿过放满孔明灯的庭院而去时,她察觉到四下里传来异动,转眼间,整个庭院便被缇骑包围得水泄不通。她迅速而冷静地往身后瞥了一眼,果然,仓库门前原本还在呼呼大睡的汉子已经站了起来,眼神精干犀利,毫无睡意。
姜玉暖将瑶姬慢慢放下,镇定地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嘴角甚至还勾勒着微微笑意,但当她凝眸看向前方时,目光瞬间冽如寒霜。
阔大的院子四周布满重重包围,周濂溪的身边带着苏愈、石竹等人,就站在院子门前。
周濂溪脸上仍带着温文的笑意,仿佛看着一个好久不见的好友那样看着她,道:“姜女公子,你们已经无路可逃,趁早束手就擒,也好省去你我一番麻烦。”如果不是四周有数百张弓弩对准了姜玉暖她们,他这语气简直就像是叙旧一般。
姜玉暖不动声色,目光扫过院内周围的孔明灯,道:“那你就试试吧。”
她的双手飞快变幻,捏作御火真诀,口中低低吟唱万灵古燚咒文,霎时间,院子里摆放阴干的千百盏孔明灯尽数燃亮橘红光焰,腾空而起。与此同时,周濂溪立即下令射箭,箭如蝗雨,从四面八方朝两人激射而去,姜玉暖空出一手,捏诀召御万灵古燚席卷箭雨,同时努力回想着当夜舒何演练的阵法规律,以万灵古燚和坊中灯笼列作千灯阵。
她低低吟唱阵术口诀,既明远理,亦弘近教,千灯同辉,百枝并曜,飞烟清夜,流光洞照。
空中飘满千百盏孔明灯,恍如繁星熠耀,将灯笼坊照得通明如昼,千灯阵流转变幻无穷,宛如铜墙铁壁,将箭雨尽数抵挡在外。
姜玉暖足踏孔明灯,又抬手在空中画就御兽阵,召来金毛犼护住瑶姬。瑶姬坐在金毛犼背上,金毛犼几个纵跃,足踏灯盏,稳稳落到了灯阵中央的孔明灯上。
周濂溪抬手命属下停止射箭,派遣精锐缇骑上前攻阵。
缇骑前赴后继地施展迅捷轻功,从地面飞掠而起,攻入空中灯阵。灯火煌煌,映照着刀光剑影,姜玉暖“铮”然一声拔出腰间青铜剑,借千灯阵之势,与他们交战在一起,守住阵眼。
千灯阵法玄妙,光焰幻化做四象神兽威力惊人,再加上她剑光缭乱,轻敏地游走于灯阵之间,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攻阵的缇骑纷纷被击伤打落。
姜玉暖一剑刺中对手肩膀,再以掌击将人从孔明灯上劈落,同时用剑柄狠狠地击中了右侧后方缇骑的腹部,还没等他痛呼出声,她就已经反身拉住他的胳膊将他过肩摔了出去,宛如空中落石,嘭的一声砸在地上。
璨璨灯火之中,女修士的脸颊上血汗交织,眼神灼人,一面激斗一面冷冷喝道:“挡我者死,都给我退下!”
周濂溪掌心祭出一柄乌金色虎口吞刃长枪,锋利的枪尖上流淌着酷烈的光芒,施展移形换影的轻功飞身掠入灯阵,直袭姜玉暖。
察觉到斜刺里劲风袭来,姜玉暖飞脚踢开眼前的敌手,猛地回身格挡,剑一绞一挑架住他的枪锋。两人皆是轻功上乘,足踏空中孔明灯交战如履平地,周濂溪看起来秀雅温文,似个文臣,枪法却是极为凌厉精湛,枪锋凛冽,越打越快,姜玉暖全力展开无色剑法,一时间枪剑交击斗得旗鼓相当。
周濂溪手持神器,枪势酷烈,一式“白蛇吐信”向前弹刺,姜玉暖立即劈剑抵挡,劲力交**火花四溅,青铜剑开始出现裂痕,随时会断折。她只能以内力凝住剑刃,**开枪锋,迅速出手抓住枪杆,沿着杆身借力,矮身滑步持剑削他下盘,这一变招险而巧,周濂溪只得后退闪避。
姜玉暖趁机凌空跃起,一记旋踢鞭腿狠狠攻其头部,目移身动,身子落下踩住孔明灯,施力扯过枪杆,连人带枪朝自身方向带,周濂溪被她拉得一个趔趄,同时玉暖返身一踢狠击他胸口,周濂溪受此一击,枪杆脱手被踢飞出三丈之远,在空中旋身,稳健地落在一盏孔明灯上。
而这时姜玉暖右手青锋也断折成三截,她手臂酸麻但面色不变,左手还提着夺过来的长枪,她倒转手上枪头,运转内力将沉重的长枪朝掷飞出去,长枪急飞向北,如风驰电掣般洞穿一名闯阵缇骑的肩膀,将人钉在了地面上。
在平地上,周濂溪的灵力比姜玉暖只强不弱,但在灯阵中,周濂溪还要提防着阵法的变化和力量,并不能发挥全力,而姜玉暖几经生死,虽然灵力不如周濂溪,但招式却更为精纯,更何况在此时更有一股被逼入绝境、破釜沉舟的奋勇机变,因此反而能压制住周濂溪。
此刻两人手中都没有了武器,周濂溪腾身而起,凌空踩踏着孔明灯盏,飞檐走壁一般攻向姜玉暖,半途中他手上铁质护腕内机括传动,激射出一道暗箭,却不是袭向姜玉暖,而是射向瑶姬!
姜玉暖连忙腾出手操纵孔明灯,使之排成一线,格挡暗箭护住姐姐,这一分神,胸口便中了周濂溪一拳,犹似受了铁锤的一击,整个人倒飞出去。身在空中她硬是拧腰旋身,才勉强化去冲劲落在一盏孔明灯上,身形又踉跄一下才站稳,嘴角沁出一道血迹。
她以手背拭去血迹,冷冷盯着周濂溪,略微调息平复后,她迅疾如鹰地飞身前掠,施展补天罡步足点灯盏,焚风流火一般直取周濂溪。
两人拳掌相抵招数奇快,转眼间就过了十余招,玉暖使一式太极云手拂去周濂溪攻势,同时缠住他手臂,将人带近身前,近距离一掌击中他胸口,将他震出丈许。紧跟着再度追袭而至,于空中截杀,使的是补天手一掌四式攻其胸腹,用指尖、指节、拳面和手背连发寸劲,力道刚猛层层叠加,如海洋浪涛,劲力一层高过一层,直将周濂溪震飞出灯阵之外。
周濂溪从孔明灯上被打落,立即召回缇骑,再次下令放箭,姜玉暖也收势双手捏诀,全力运转阵法,上千盏橘黄的孔明灯浮游飘移,抵挡箭雨。但见密集的箭雨还没靠近千灯阵就被光焰焚烧成灰烬,灯阵中央安然无恙。
石竹道:“周大人,这阵法太厉害,难以攻破。”
周濂溪淡定地道:“继续放箭不要停,这么庞大的阵法,必然要耗费巨大的灵力,以她元婴境界修为,光是设阵就十分勉强,我们就和她耗到底,看她能坚持多久。我倒要看她区区一人,如何斗得过天刑司三百精锐。”
双方再度僵持了一刻钟,千灯阵外围的孔明灯开始出现破损,姜玉暖咬紧牙关坚持,强催内力维持阵形。但是又过片刻,外围孔明灯陆陆续续地被箭矢从空中被射落,灯阵威力显而易见地被箭矢逐渐削弱。
姜玉暖双手捏诀御阵,额际满是汗水,微微喘息着,心知这样下去自己坚持不了多久,却又苦于无计可施。就在这时,她脖颈上戴的血珀闪烁几许红光,顷刻间阴风阵阵,四下里席卷,拼凑成一个个古旧衣饰、白骨骷髅的阴兵,有数百之众,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鬼吼,携带嗜血恐怖的煞气杀向缇骑,箭阵顿时被打破。
姜玉暖惊讶地看着这些骷髅阴兵,四下里张望,却没有看到舒何的身影。当先一名骷髅阴兵,手提重剑,踩在一盏孔明灯上,朝她单膝跪下施礼道:“属下玄螭,听从血珀主人吩咐。”
“血珀?”姜玉暖低头看去,果然看到血珀上流转着从未见过的红光,又问,“是句芒先生让你们来的?”
玄螭道:“句芒少爷有令,血珀所在,令之所从。持有血珀者,即是吾等新主。”
没有想到,这血珀里竟然还蕴含着如此深重的用意。姜玉暖一怔,心中升起暖意,一时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几许迷惘。但眼前局势紧迫,由不得她多想,只得立即定下心神,下令道:“好,听我命令,全力突围。”
就在此时,东面夜空升起一道显眼红色焰火,姜玉暖看出来那是天刑司的方向,而这红色传讯焰火专门用来传达危险讯息,而天刑司上空升起一道灰烟,远远看去火光隐约可见。周濂溪凝眸看去,面色沉冷,看样子天刑司是后院失火了,这对姜玉暖来说倒是一件天助我也的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