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天地在一瞬间轰然崩塌,柳觅心怎么也想不到,暗算她的人竟然是——师尊。
相柳道:“正是因为知道你会有不听话的一天,所以我早就在你脑子里种下了一条蛊虫。”
师傅的面貌是如此陌生,面目全非。
在江湖中摸爬滚打过的人,对危险有着本能的直觉。柳觅心意识到师傅是真的要对她不利,第一个念头是要逃!她忍痛从袖中弹出一枚袖箭,想要击穿那面诡异的皮鼓,但是被相柳轻松躲过。
花逸之吃惊而不解地道:“师傅!”
相柳森冷地扫他一眼:“小八,闭嘴,否则我杀了你。”与此同时,柳杉移形换影掠至花逸之身侧,点住了他的穴道,花逸之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看着眼前的一切。
“咝——”相柳牙缝里陡然发出毒蛇吐信般的声音,他不再敲鼓,右手化为一条黑鳞毒蛇,闪电般飞窜过来在柳觅心脖颈上咬了一口,雪白肌肤上留下两个黑色的血洞,柳觅心疼得近乎晕厥过去,捂着脖颈惨痛地蜷缩在地上,过不了多时,便灵力尽失,手足酸软地委顿于地。
“血月之夜将至,我可不能再任由你胡闹下去了,”相柳微笑说着,笑意里呈出一丝狰狞,令人胆寒。
“小七,当着她的面,把小八的手脚都打断,将他们两个严加看守起来,”相柳吩咐柳杉道。他转身踱了几步,忽然又回过身,走到柳觅心面前,掌心凝聚一股黑气,这股黑气循着灵气而动,萦绕在柳觅心身周,从她怀里卷出一只纸鹤,正是云起留给她的信物。
相柳冷笑着看了柳觅心一眼,掌心随即凝聚一股黑色毒水,将那只纸鹤腐蚀殆尽。
“……为什么?”柳觅心缓过气来,嘶声问,“是你杀了歌怀和严太夫人?”
相柳温蔼地看着她,对上她惊怖的眼神,像她孩童时一样抬手轻柔地抚着她的头发:“不,是你杀了他们,我告诫过你千万不要暴露身份,可惜,你没有做到。”
西荒,沙海。
连绵不绝的荒漠沙丘,极目望去,只能看到大片大片苍莽厚重的黄,零星散落的胡杨树古老而苍劲,在久远的静默中孤寂伫立,风卷黄沙。
风沙中合着微弱的驼铃声,一支商队骑着骆驼在沙道上蜿蜒前行,每只骆驼后面,都用绳索绑缚着一个衣衫褴褛的人,这些人无论男女,都是浅金眼瞳,淡金色的黥纹从额际一路盘绕到眼下,纵使蓬头垢面,仍然能够依稀辨认出满面沙土下的精致五官,这是一支贩卖瑞妖的商队。
几乎要将人焚化的烈日酷热,饥渴交迫,瑞妖的步伐稍有迟疑,背上就要挨上一记重重的马鞭,皮开肉绽,有的伤口因为得不到治疗,已经开始化脓。但是贩子们都知道,瑞妖最是命硬,生命力堪比胡杨顽强,有时候在沙漠里找不到水,他们就干脆抓一个瑞妖放血解渴。他们自得地想,这在很多仙门,都是寻不到的珍贵补药。
前面的石壁下坐着一个满身风尘的沙漠旅人,那家伙身上披着看不出本来颜色的缎布,将头脸包裹得严严实实,余下的布一路缠绕到腰间,背倚石壁坐着,低垂着头一动不动,不知是生是死,宛如石塑。
多半是死了,所有人看了一眼都这么想。也许是渴死的,这在沙漠中是常有的事,整支商队里没有人会好心地上前探看。
这时一名瑞妖少年虚弱地扑倒在地上,近乎晕厥,后面的鞭子立即紧跟着追了上来,抽打在那瑞妖少年背上。
“装什么死!还不快起来!”商队的刀护将鞭子抡得猎猎作响,连番招呼到倒地的瑞妖背上。
其余的瑞妖眼神麻木地看着,直到其中瑞妖少年站出来喝道:“住手!再打下去他就死了!他一直没喝水,没吃东西,你们还放他的血喝,走到现在他早就没力气了!”这名瑞妖少年年貌不过十二三岁,走路的时候左脚有点跛,那是因为他试图逃跑的时候被箭手一箭射穿了小腿,因为没有用药,伤口一直没好。
“嘿,你这个小贱种,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敢对大爷吆三喝四的!”
商队的领头人发现了后面的**,扭头说了一句:“别打死了!”
刀护称是,商队还指望着把这一批瑞妖卖个好价钱,当然不能真的打死他们。
“小贱种,一路上就你最多事,老子今天非把你打服帖不可!”刀护再次抡起了鞭子朝那名说话的跛脚少年打去。
瑞妖少年自卫地抬手挡在脑袋前面,但是预期的剧痛没有传来,刀护的长鞭被一股莫名的巨力弹开了。
刀护先是愣了一下,再次施礼挥鞭,这回整个鞭子都被弹飞了,他的手腕更是传来一阵剧痛,虎口都被震裂,鲜血直流。他下意识地想要拔刀,结果刀未拔出,便听到一阵金石交击声,他举着刀柄,刀刃却齐齐断在了鞘中,而震断他的精钢刀的“兵器”不过是一粒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