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祖捋着白色长须道:“果然,你姐姐中了摄心术。”
“摄心术?”姜玉暖觉得这个咒术很熟悉,但是这般骤然提出,脑海便空白了一瞬,连忙仔细思索,才想起来,摄心术就是合欢宗掌门顾无欢的绝技。
“可是,为何姐姐看到水中倒影就会昏厥?那倒影看起来也很奇怪。”
彭祖道:“此潭水名为镜水,能够照见世间生灵的三生三世。清晰者为前身,模糊者为后世,那倒影其实是你姐姐将来的命运。除此外,镜水还能破除蛊惑人心的迷障邪术,正能克制摄心术。”
姜玉暖这才想起来,世间的修炼法门之一,名为化形。如草木兽类修炼,脱胎化为人形。而人类修炼,抵达仙境后便自然而然金丹换骨,或是化为神祇灵兽,或是化为灵瑞草木。
因此修仙世家,在孩子出世后,往往会前往神殿为其占卜预测,探知孩子前世今生的宿命,即前世真身,或后世化形。
玉暖还记得,以前真炎派的修士孩子都是举行过占卜神阵的,瑶姬的化形是灵草,而她的化形,是鸟雀。如此说来,这镜水传说确实是真的。
姜玉暖心下一惊,可距今二十多年前,合欢宗被仙门覆灭,顾无欢伏诛,摄心术随之失传,为何会突然出现?又是什么人习得这邪术法门,加害于瑶姬?细细想来,莫非她们的一举一动早已被人监视,甚至在不知情的状态下受人摆布,实在是令人毛骨悚然。
她扶着瑶姬,再度看向潭水,水中倒影模糊绰约,但仍可分辨——是一株金黄绚烂的瑶草,与一只紫羽鸟雀。那鸟雀羽翼为暮山紫色,其上勾勒着白色纹理,瞳如紫晶,眼神坚定锐烈,如同新磨的刀刃一般锋利。
一草一鸟相互依偎。瑶草是瑶姬,紫雀,便是她么。
之后,彭祖为瑶姬施针治疗。
瑶姬醒来后,对何时中招,什么人对她施术一概不知,但她还记得一个零星的片段,那就是风礼曦的茶盏。
茶盏?一念及此,姜玉暖立即把风礼曦饮过的,带毒茶叶给彭祖察看,彭祖从中试出好几种毒药,其中一味药,竟是火焰子!
姜玉暖心下骇异之余,开始重新思索师尊被害之事。补天阁和白骨墟两败俱伤,谁是受益者?提到火焰子,姜玉暖自然而然地联想到含沙组织,含沙组织曾经将曹子安之死和紫阳派案嫁祸给白骨墟,从那时起,含沙就想借刀杀人了。而补天阁一直致力于灭除毒尸,一定也会受到含沙组织的嫉恨。
那些天,她将自己关在房间里,把得到的线索一一写出来,摆在案上。
曹子安被剖心、含沙组织、火焰子之毒、炼制毒尸、姜言玠疑似被牵丝蛊控制、摄心术……
而曹子安被剖心之谜,姜玉暖也从彭祖老人那里得到了答案。这是一种极其罕见的魔道炼丹手段,因为服食极品丹药者,丹力凝聚在丹心,因此精擅丹道的魔修会杀死服丹者,取其心脏投炉重炼,就能提取出丹药成份,重新凝出完整的丹药。曹子安服食过千面丹,所以含沙组织剖去心脏,是为了得到其中的丹药成份,重新炼成千面丹。
她有六成的把握,认为姜言玠是被蛊虫控制,那他就不是主谋,幕后黑手究竟是谁?除了姜言玠,还有谁能如此精通丹药毒理,配制出姜榆罔、风礼曦等大神都察觉不出的毒药?还有摄心术,与邪道合欢宗、曹子安有莫大关联。
终于,一个名字渐渐浮现在她脑海中。
于是她骑着吉量马星夜兼程,在第三天的深夜,赶至九嶷山真炎琴冢。琴冢是真炎禁地,这里沉睡着无数真炎子弟。
月凉如水,姜玉暖牵着吉量马,来到真炎长老黎攸的墓前。黎攸是神农帝从合欢宗救出的神祖墓守墓世家、黎氏家族少年,因为服食销骨散外貌无法长大,二十多岁依然呈现出十二岁少年的模样,天资聪慧,精擅药理,是逍遥派灭门案的凶手,在论道大会上被走火入魔的姜榆罔误杀。
她拿出铲子挖开坟墓,秉着烛火,开棺验尸——棺内确实是一具少年骨骸。姜玉暖发现骨骸的右腿骨有一处骨断伤,是生前所伤,接骨时没有接好,因此骨骼有些偏移。这根本不是一名修真长老的遗骸,而是一具凡人少年的尸体。因为像黎攸那样长老级的修士,身上早已修炼出仙骨,恢复力极强,再加上黎攸精通医术,绝不会留下这样的旧伤。
棺木里这具尸体有人蓄意用的替身!黎攸没有死!
一切疑云都开始渐渐拨散,从扶风城云起提供的线索中得知,顾无欢有两个宠爱的娈童,一个叫做忘忧,一个叫做沈妙容,他们因为服食销骨散,成年后依然保持着孩童样貌。曹子安死后留下的蛇文血书是一个“妙”字,指向沈妙容,说明这女孩利用某种手段在合欢宗之战中存活下来。那么与她同等地位的忘忧,会不会也活了下来?
合欢宗攻打神祖墓时,利用诡计攻破并屠戮两大守墓世家,并掳走了秋、黎两家的美貌孩童。忘忧和沈妙容,会不会在大战之时,冒充秋、黎两家的孩子,从而获得仙门解救。
真正的黎攸已死,而忘忧冒充黎攸的身份,来到真炎派,制造了一系列阴谋。这样才能解释,瑶姬为什么会被摄心术控制。因为忘忧虽然外貌年幼,心智却十分成熟,他在合欢宗受到顾无欢的宠爱,有很大的机会偷练秘术而不被发现。
原来她们一直都被忘忧用这种移花接木的手段,玩弄在股掌之间。
补天阁师傅受害,也是忘忧的阴谋。忘忧得到了千面丹,可以很轻易地伪装进入雕虫阁靠近瑶姬,他用摄心术控制瑶姬,让她在师傅茶水中下毒,而白骨墟商子曲恐怕也是被忘忧重伤后控制,借商子曲之手让补天阁和白骨墟交战,而含沙组织坐收渔利。
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她感受到的更多的是对自己无能的愤怒。她回想起舒何那时悲伤自嘲的眼神,心下亦是泛起无尽悲凉,她想,恐怕他永远都不会原谅她了。
可是,不管他是否原谅她,她一定要把这件事说清楚,因为从曹子安案开始,含沙组织就费尽心机,想要对白骨墟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