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小子,”舒何用力地按住了他的肩,又一把把他揽进怀里,兄弟两人拥抱了一下。
舒寒道:“哥,我是来议和的。不过邙山鬼王不是真的议和,他不过是想要拖延时间,等着和修罗鬼道联手,一起攻打蒿里,你们要做好准备打一场硬仗。”
舒何说:“辛苦你了。不过不是‘你们’,是‘我们’。邙山鬼王在云中打了败仗,必然疑心军中有细作。我绝不会让你回去涉险,你留在蒿里助我。”
舒寒摇头:“不行,哥,这件事我不能答应。你放心,我在北邙蛰伏千年,邙山老儿对我还算信任,并未起疑,否则也不会派我前来议和。单凭邙山不足为惧,但是他和修罗鬼道联手那便非比寻常,绝不能轻视。我留在北邙鬼族里,才能为你们取得情报。”
舒寒像千年前他们还是齐国贵族子弟时那样,用着乖巧恬静的笑容对兄长说:“哥,相信我,我必须回去。”
舒何紧蹙着眉头看着他,将唇抿成一条直线,忧心忡忡。
舒寒知道这是兄长的妥协,笑说:“哥,你能不能至少假装一下还能再见到我。”
舒何依然蹙眉,但在舒寒离去前又狠狠拥抱了一下弟弟,然后把他猛地推开:“给我活着回来!”
“遵命,”舒寒转身走出了营帐。
西荒,凉州城,位于西荒通往中原的商路要冲,街上随处可见商队和游侠,成日里热闹喧嚣,车马相交错,歌吹日纵横,乃是大虞朝“通一线于广漠,控五郡之咽喉”的重地。
一名形貌落拓的男子手里提着个小竹篓子,走进了街上一座药房,这男人看着是个游侠打扮,篓子里装着的便是大漠里猎杀凶兽后挖得的兽丹。很快,男人用兽丹换了钱,又到附近的酒楼打了一囊酒,接着离开热闹的街市,穿过陋巷沙道,一路走一路喝酒,来到荒野上一个偏僻孤立的屋子前。
当男人醉醺醺地推开房门时,原本疲惫无神的眼睛蓦然一厉,但已经来不及了,一只手搭在了他肩上。男人意识到,身后这个家伙十分强大,从他能够悄无声息地接近自己这一点就可以看出,自己毫无胜算。虽然恐惧揪紧了心脏,但男人还是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那些人,终于还是找到他了,不过,还有机会,他手里还握着重要的保命符。
这个让男人毛骨悚然的家伙,就是虞照。
虞照似笑非笑地拍了拍他的肩:“这里天一黑可真是冷啊,老兄,咱们进屋谈?”
室内可以说是一贫如洗,虞照大喇喇地拖过一个脏兮兮的板凳坐了,道:“你就是玄渊派失踪过年的护法章谷风吧。”
男人有些沙哑的声音问:“你是姓严的派来的,还是玄渊宗派来的?”
“都不是,”虞照淡淡地自报家门,“在下天刑司虞照。”虽然天刑司已经把他革职了,当然在他看来,这一点没必要在这时候点明。
听到是天刑司,男人的脸色反而松动了一些:“我听说过你,修真界峥嵘榜上的雷公。”
虞照道:“废话就不多说了,显然你是为了躲避严太夫人的追杀才躲到这里,因为当年玄渊宗镇魔塔之乱,你是知情人之一,而你的孪生哥哥章谷岚,运气可就没那么好了。”
章谷风咧开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喝酒吗?”
“多谢,不必了。”
章谷风打开酒囊盖子,仰头喝了一口酒,结果刚喝一口,又猛地吐了出来,地上一片血色。
虞照也有些震愕,不禁蹙眉。
章谷风再次咧开嘴笑,指了指自己肺部的位置:“大夫说,我这里有毛病,药石无医,活不久了。”
虞照道:“我猜大夫应该还告诉过你,少喝几口酒,还能多活几年。”
章谷风道:“你猜得对。”
虞照道:“严太夫人已死,但姬夜怀也不会放过你,如果你不想把真相带进棺材里,就说出来吧。”
章谷风点了点头:“多谢你告诉我,那个背信弃义老女人的死讯。总算我活得比她久。”
虞照从怀里掏出一本小簿子,翻过好几页,然后又从乾坤袋里倒出笔墨砚台等物,有条不紊地拈笔蘸了墨,作记录状,道:“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