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坡上,有两队奇怪的旅人。其中一队是个裹着哑灰色斗篷的白发年轻人,身边则跟着个瑞妖少年,少年胸前的棉衣里还钻着一只怕冷的金翅鸟,在路上少年的腿伤就被云起治好了,再加上心性坚韧,居然一路跟着云起跋山涉水来到这里。
另一队是个披着黑色大氅的年轻人,他们唯一相同也奇特的地方,就是两人都背着粗重的锁链,拖着一个巨大的冰棺。
白发人的冰棺中是一个淡薄虚弱的少女魂魄,少女心脏的位置隐约可以看到一株湛青莹润的花草。
而黑衣人的冰棺中则是一具漆黑的枯骨。
他们已经在这片风雪中艰难穿行了很久,疲惫和严寒交迫,这片雪原似乎永远没有尽头,而且越到深处,狂风乱雪就越发猛烈。
黑衣人眯着眼,望着前方白茫茫满空乱雪,眸光微闪,脚下突然陷进一个雪坑里,手连忙放开了锁链,雪一下子埋到了胸前。他在松软的雪里徒劳地扒拉了几下,始终没能爬出来,便冲前面的云起喊了一声:“劳驾,能扶我一把吗?”
曾经两度深夜对敌,云起当然认出了他。也许是因为在雪原上不期而遇同病相怜,也许是因为千年前的木神曾对瑞妖一族有恩,云起暂时放下冰棺,走过去,俯身朝舒何伸出手。
就在这时,前面的雪地里冲出数道巨大白影,朝他们扑击过来。
舒何伸手朝虚空风雪中一抓,似有狂风从他手中席卷而出,那些巨兽顿时被定在了半空中,无法动弹,仔细看去,那些巨兽都是麟羽峥嵘的冰蛟虬龙,它们都被强烈的夹杂的白雪的气旋给困住,挣脱不得。
云起回身看了一眼,面色微凛,但还是继续握住舒何的手,迅速施力把他从雪里拉出来。
他很快就明白了,原来舒何早已察觉前面有埋伏,所以故意陷入雪坑,引诱这些巨兽现身。
很快,他们就被更多的蛟虬应龙、龙鱼天犬等西荒雪原的巨兽包围。骨魔和云神各自护住冰棺,瑞妖少年抱着金翅鸟躲在冰棺后面。
云起横笛而奏,震慑群兽,混战中,舒何突然冲他喊了一声:“小心上面!”
云起蹙眉望向上空,呼啸盘旋的风雪中,一条庞然的金鳞巨龙朝他探下身躯,像一座飘浮在空中的山,停峙在他面前。
吹笛的年轻神人面色冷静,笛声缥缈而悠扬,而巨龙也没有进一步攻击,而是静静地看着他。在如此近距离的对照下,人类的身躯在龙的面前渺小如同微尘。
逐渐地,其余的兽物也都纷纷安静下来,恭敬地退在一边。
龙聆听着幽秘空幻的笛声,威严而沧桑的金色巨瞳中,隐有莹光闪烁,温热的呼吸如夏季的暖风吹向云起。
云起放下笛子,脸上流露些许迟疑:“你认得这首曲子?”他所吹奏的,正是幼年时母亲月姬传授的曲调。
巨龙沉重地呼吸着,缓缓地将身躯收回苍茫的风雪天际,隐没在白茫茫叆叇之中。
兽群后面,几个人影从风雪中现身,这些人都穿着厚重的兽皮毛裘,瞳色浅金,额覆黥纹,都是瑞妖,他们安抚住躁动不安的兽群。
为首的瑞妖男子目光扫过两副冰棺,随即了然,朝他们施了一礼问道:“两位是要前往虞渊渡化魂魄吗?”
舒何和云起对视一眼,然后称是。
瑞妖男子又向舒何抱拳道:“阁下就是千年前对瑞妖一族有恩的舒家少爷吧,我族长老好意提醒,近日里虞渊有大风暴,两位若是想要前往,最好还是避开这场风暴。”
舒何回礼问:“请问何处可以避风雪?”
“丰沮玉门城只收留合虚族人,但木神阁下对合虚族有大恩,若不嫌弃,可以进城中暂避风雪。”
“那就再好不过了,多谢。”
瑞妖男子又看向云起和瑞妖少年道:“丰沮玉门城是瑞妖最后的驻点,曾经有瑞妖前来投靠时,后面带着仙人,这种背叛同族的瑞妖我们会立即杀死,你们虽然没有带来仙人,但是阁下身为瑞妖却能施展仙法,可以解释一下吗?”
云起淡淡道:“我父亲是仙人。”
瑞妖们闻言隐隐躁动起来,被头领止住。
头领又问:“你方才吹奏的曲子,从何而来?”
“母亲所传授。”
头领凝视了他一会儿,方道:“好,你们也可以进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