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么有面子?”云蔚不再像刚才那样说笑了。
“不是我有面子而是你有面子。你一走,法务部就得马上招人,段总又给了我两个名额指标,一共三个职位交给猎头去招,服务费没有十万也有好几万,算是笔不小的生意了吧。”温连荣越说越自负,“我就跟他们明说,你是我女朋友,他们肯定明白该怎么做。其实都不用我明说,他们够聪明的话应该很容易猜到,明摆着嘛,如果你不是跟我有特殊关系的人,我会这么做吗?”
“看来我是真有面子,”云蔚冷冷地问道,“所以,如果我想让你帮我,就必须首先做你的女朋友?”
温连荣一下子僵住,过了片刻才红着脸干笑:“当然没有这种直接的因果关系,我帮你是发自内心,不附加任何先决条件的。”
“完全是出于无私的人道主义精神?”云蔚笑起来,好不容易才止住,见温连荣一脸茫然便说,“特耳熟,你刚才的话特别像外交部发言人说的。”
“你怎么变得嘻嘻哈哈的,这可不好,女孩子尤其不能学得玩世不恭。”温连荣不高兴了,“我跟你说的都是真心的,你怎么就听不懂呢?”
云蔚的脸也沉下来:“我相信你说的都是真心话,绝对真心,**裸的不加任何掩饰,还能不是真心的?”
“你又开始走极端。我知道你怨我,怨我在公司没有保护好你,让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但那时候我受到很多制约,力不从心……”
“现在就可以为所欲为了?”云蔚不屑地问。
“你怎么总是这样想呢?你就不能把人往好处想?你应该知道,我喜欢你很久了,或者说,暗恋。但你知道冠驰有规矩,我升了经理就更不能不守规矩对你有什么特殊,现在好了,那些规矩不起作用了。而现在你又正处于最困难的时候,最需要有人关怀你、照顾你,这个时候我来了,我在你最需要的时候出现,我会来关怀你、照顾你,你为什么就偏要把我的这份感情看作是乘人之危呢?”温连荣越说越激动,看样子打算就势坐过来。
云蔚忙声明:“那好,我谢谢你的关心。我也明确告诉你,我不愿意做你的女朋友。”
“你不用这么仓促决定,就像找工作一样,可以先休息一阵再说,等你状态好起来。”温连荣面带忸怩地说,“反正,我会一直陪着你、等着你。”
云蔚立刻觉得自己已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拿起包说了句:“我去趟洗手间。”
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面,云蔚呆呆地望着自己,心事乱糟糟的,先是姚立彬又是温连荣,都在这时候跳出来抢着要关怀她,也都信誓旦旦地要等她,按说这些关爱和温暖起码会让她感觉好一点,但是没有,她内心只有条件反射似的排斥和反感。温连荣就在外面,可她不想再和温连荣多说一句话;姚立彬肯定还会再来找她,可她却不想再见。云蔚也搞不懂自己这是怎么了,难道心理上真出了问题?她甚至怀疑这算不算是自闭症的先兆,但如今还有谁可以和她轻松地说说话呢?
云蔚拿出手机,最先想到的人竟又是路致远,她发了条短信:“回来了吗?想和你见面聊聊。”
没有回复。云蔚走进隔间把门关严,放下马桶盖掏出纸巾擦了擦,然后坐在上面等着,反正她不想再出去面对温连荣。谁知这一等就等了好久,路致远竟一直没回复,中间隐约听到温连荣在外面喊她的名字,好像还请保洁员进来看过,云蔚都没作声,只是迅速把手机调成静音,果然温连荣的电话马上就来了,她当然不予理会,同时得意自己头脑还算敏捷。又等了一阵,云蔚猜想路致远的手机会不会是关机状态,便拨过去试试看,结果一拨就通,云蔚挺高兴地等着,铃声响了十多下,她越来越焦急也越来越失望,最终等来的果然是“无人接听”。
云蔚恨得咬牙切齿,想必路致远已经得知她离开冠驰了,而路致远此时又怎么还会搭理已经完全失去利用价值的她;云蔚更恨自己,时至今日居然还对这种人心存指望,真是中了邪,看来自己不仅是心理有问题,连精神也开始不正常,已是不可救药。
起身出来对着镜子收拾一下,云蔚顺便又盯着自己骂了几句,然后溜出洗手间,走到一茶一坐的门口向里张望一下,刚才坐过的位子已经空了,想必温连荣已经作罢回了公司。云蔚在3楼转了转,又到2楼的PRADA、GUCCI等几家品牌店门口探了探头,但没敢进去,反正里面肯定没有失业人员用得着也买得起的东西。她遛跶了一圈就下楼向外走,离西门还有些距离她突然收住脚步,随即迅速转身背对着门走开——幸亏她眼尖,姚立彬和温连荣正在门外说着话,偏巧谁也没往里看。
云蔚顾不上琢磨这两个人怎么会交谈甚欢,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逃,躲得越远越好,她不敢想象被两个人同时纠缠会是一种什么滋味。换了好几条扶梯云蔚一直扎到最上层,却发现6楼全是餐厅,只好退回到5楼。她心神不宁地随处逛**,半天才意识到自己是在儿童孕妇用品区域绕着几张婴儿床兜圈子。
虽然这间商厦足够她逛上一天,但云蔚觉得这样躲下去终究不是个办法,她想姚立彬离开之前应该会给她打电话或发短信,便拿出手机查看。果然有好几个未接电话,有姚立彬的、温连荣的,还有一个名字让她瞬间激动了一下——路致远。另有一条新的短信,也是路致远发来的,打开一看,云蔚的心再次狂跳起来,消息是:“我在新光天地北门。”
云蔚立刻飞快地往下跑,扶梯上的人都吓得主动为她闪出一条道,到了1楼她忽然发现自己辨不清方向,念叨着北门北门,随便抓住一个促销员就问:“北是哪儿啊?我找不着北了……”
促销员随手一指:“看见那几家金店没有?往前走就是北门。”
云蔚冲出北门,有几辆车停着,路致远站在其中一辆出租车旁边正打手机,看见云蔚就急吼吼地问:“你怎么不接电话?短信也不回?”
云蔚刹住脚,怯生生地像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我……刚才设成静音了,没发现。”
等她和路致远都坐进车里,云蔚忽然想起什么,扭过头大声质问:“喂,应该是我先问你呀,你怎么不接电话?短信也不回?”
“我刚从机场出来,乱哄哄地没听见。”
“咦——,你怎么知道在这儿等我?”
“北门好停车。”
“不是,我是问你怎么知道我在新光天地!”
路致远愣了愣神,说:“你短信上讲的,问我回来没有,说你在新光天地,想和我聊聊。”
“是吗?我怎么不记得……”云蔚歪着脑袋想。
“你发的短信你不记得?查一下不就知道了。”
“我发出去的短信从来不存。”云蔚忽然去抓路致远的手机,“看你的不是一样嘛。”
路致远挡住云蔚的手,说:“我收到短信从来都是看完就删,也没了。”不等云蔚细究他就问,“你想去哪儿?”
“随便,只要是离开这个地方。”云蔚忽然觉得万分疲惫,有点要虚脱的样子,无力地说,“最好能找个没人的地方。”
路致远对司机说:“去君悦酒店,东方广场那个。”然后把头向后一仰,也不说话了。
到了酒店,云蔚一直魂不守舍地跟在路致远后面,随着他办完入住手续再一同进电梯,直到送行李的服务生出去后把门“咔嗒”一声带上,云蔚才如梦初醒似的问:“你怎么把我带到你房间里来了?”
路致远一边放东西一边说:“你说要找没人的地方,我又没其他地方可去。”他先换上拖鞋,又拿过一双递给云蔚,“先换鞋吧,人家说脚舒服了浑身就都舒服了。”
“人家是谁?”
路致远一愣:“做足底按摩的。”他把云蔚换下来的鞋拿去放到壁橱里,又拿来衣架等云蔚脱下外套再替她挂好,从小酒吧取了瓶矿泉水拧开,倒进玻璃杯里送到云蔚面前,然后坐在她对面,静静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