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葛有些踌躇:“这能由咱们说了算?咱们选谁就能让谁检?”
“这就要看你的本事了,”路致远笑着说,“不惜代价。如果有必要,我不介意把车送到美国去检。”
“有您这话我就撒开干了!”小葛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还有件事让我头疼,就是专家还没落实。大副让我在汽车领域至少找一位专家,泰斗那种的,作为咱们的代言人,不仅要能为咱们出具专家意见书,必要的时候还得亲上火线摇旗呐喊。我试着找了,不过有点儿难。”
“有什么难的?!”大副不耐烦地说,“如今就是一个专家猖獗的时代,哪件坏事没有专家参与?他们不仅是助纣为虐,依我看简直就是罪魁祸首。如果没有专家,哪个养奶牛的会知道天底下有三聚氰胺这玩意儿?如果没有专家,哪个卖火锅的会知道天底下除了苏丹红还有罗丹明?难道造假制毒的那些农民个个都懂化学?依我看反过来倒差不多,是懂化学的都在造假制毒。以前有句话,知识越多越反动,现在看没准儿是句真理。”
“我们需要专家参与的可不是坏事。”路致远淡淡地更正一句,转而问小葛,“你都找了哪里的?”
“高校凡是有汽车工程、车辆工程专业和国家重点实验室的差不多都联系过,院士、教授、系主任、博导、课题负责人,头衔从上到下、名气从大到小,我基本都骚扰过了。他们普遍都更愿意拿钱说好话,而对拿钱说坏话就比较发怵,轻易不肯当恶人指名道姓攻击谁。尤其他们都是吃汽车这碗饭的,还指望冠驰给他们课题项目、经费赞助。有一位告诉我如果他得罪了车厂,就别指望车厂再请他参加评审会鉴定会之类的,说这也是一笔不小的损失。有的老师还挺好,不全是出于私心,他们是怕影响学生就业,万一冠驰抵制他们学校的毕业生就惨了。有个老头特逗,说地铁也有电磁辐射,说如果我们想找地铁的麻烦,他非常乐于帮忙。”
“这帮人真是完全没有底线了!”大副依旧愤愤不已。
路致远再次更正他:“倒不能这么说,他们只是没有道德底线,不过这也不能只怪他们,你告诉我现在谁还有道德底线?能举出一个吗?但他们其实仍然有一条底线,就是不能自己拆自己的台,绝不会自砸饭碗。”他又转而启发小葛,“那个老头的话并不可笑,为什么他肯站出来攻击地铁?因为这和他自身的根本利益是一致的。根本利益决定立场,所以搞汽车和搞轨道交通的就是两派,像造大桥和挖隧道的也是两派一样。你想想,有哪些人和我们的立场是一致的?”
“搞内燃机的!”大副如梦方醒,见小葛还有些懵懂就急切地解释道:“都说现代工业就是机电一体化,但机和电往往是冤家。咱们不过是一场官司的事,而他们才真是两条路线斗争,针锋相对、你死我活。一方主张所谓弯道超车,就是放弃传统的内燃机、变速箱这些比国外落后很多的机械领域,主攻电机、电池,跟国外大体同时起步搞电动汽车,也许还有撵上甚至领先的机会;另一方主张不断改良内燃机这些传统技术,利用已有基础降耗减排,以最小的代价达到节能环保的目标,而不是彻底淘汰燃油车。这场争论可不是小事,属于战略的高度,哪一方输掉都意味着一辈子的心血付诸东流,再也不会被重视。前些年有一帮搞内燃机的专家联名给上面写信,呼吁加大对内燃机方面的投入,和‘几桶油’配合,一方面搞清洁燃油一方面搞高效内燃机,说这才是汽车工业发展的方向。”
“明白了?找一下内燃机学会,一定有专家乐意站出来和我们一起攻击冠驰的电动汽车。高校里一些搞内燃机的在心里肯定也认同我们,不过顾忌可能多一些,不要紧,不用他们上第一线,配合着敲边鼓也很好。”路致远布置道。
“明白明白,不就是搞统一战线嘛!”小葛忙应承。
“那就说说另外的项目吧。”大副看了眼手表,见小葛欲言又止就有点搓火,“说吧,别藏着掖着的。”
小葛挠着头皮:“你们没觉得裴霞这个案子有点儿别扭?车是冠驰免费赠送给设计院的,设计院又无偿分派给裴霞使用但没过户,还在设计院名下,车险也是设计院统一上的,裴霞只承担保养,当然还有停车费。所以这里面的关系怎么论?裴霞和冠驰之间没有任何契约关系,所以不能诉冠驰违约,只能诉冠驰的产品有质量瑕疵侵害使用者权益,可设计院夹在中间怎么办?裴霞要不要也同时起诉设计院?该不该引导设计院和裴霞一同起诉冠驰?反正我脑子有点乱。”
大副直挥手:“庸人自扰,不要把问题复杂化,节外生枝干什么?你不要管这些。”
路致远倒不紧不慢地问小葛:“裴霞会告设计院吗?说你虽然是白给一辆车让我用,但这车把我害惨了,我要告你。”
“当然不会,裴霞和她领导关系好着呢。”小葛笑道。
“那设计院会告冠驰吗?说虽然是你白给我的车,但这车把我的员工害惨了,我要告你。”
“也不会吧,设计院肯定不愿意牵扯进来。”
“所以,蓄意把问题搞复杂化的只有可能是冠驰,而不是我们或其他方面。对于我们而言,这就是一件案由很清晰的案子,裴霞作为产品的使用者诉产品的生产者冠驰侵害权益。”路致远忽然想起什么,提醒道,“记着要把裴霞所有的诊断书和病历都搜集好,仔细研究一下,要准备好请医学专家出具意见书。”
大副不以为然地说:“又得找专家,有这必要吗?好像这官司真要打似的。”
路致远不易察觉地向大副使了个眼色,大副立刻收住口。小葛却根本没注意到这些,摩拳擦掌地说:“当然要打,这种稳赢的官司一定要打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