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蔚喝了口水,问:“你平常都是这么待客的?”
“我平常没有客人,来找我的都是下属,你是头一位。”
云蔚点点头,虽然她也不知道这表示什么,又问:“你知道了吧?我离开冠驰了,是被开除的。”
路致远摇头,却没有丝毫惊讶,说:“我只知道这会是早晚的事。”等云蔚简单地把这几天的遭遇诉说完毕,路致远笑道:“尝到被革命队伍清除出来的滋味了?我当初就劝你死里逃生你不听,怎么样,差点不得好死吧?”
“姓路的,你居然还幸灾乐祸!”云蔚气得横眉立目,手指差点戳到路致远的鼻子,“都是你害得我走投无路!”
路致远慢慢地把云蔚的手指从面前拨开,平静地说:“你真是不知所云。”话一出口他又笑了,“还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说过的话吗?这两个成语看来注定要形影不离了,这就叫缘分。”
云蔚也笑道:“当然记得,我还清清楚楚地记得那天我穿的什么衣服。你信不信,以往历次和你见面我各是穿的什么衣服我都记得,你就肯定不记得吧?估计你都没注意过。”
路致远摇头叹息:“唉,女人真是一种很神奇的动物。”
说到这里两个人都沉默了,似乎在回味曾经的那些场景,也像是在寻找下一个话题。最终是云蔚先开口:“对了,我男朋友忽然跑回来找我了,”她又马上补充一句,“名义上的那个。”
“是吗?”路致远立刻起了兴趣,“从哪儿回来?找你干嘛?”
“你想听吗?”
“当然!”
“那我就从头给你讲……”云蔚真的从她大学入校那天遇到接新生的姚立彬开始讲起,讲得绘声绘色、波澜起伏,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敞开心扉向别人倾诉过。路致远听得很专心,也很投入,没插过一句话。
直到云蔚口干舌燥终于讲完了,路致远才问:“初恋?”
“对啊。”云蔚咕咚咕咚喝了几口水,对这段历程总结道,“开始于五年半之前,离别于两年半之前,分手于一年半之前。”
路致远又替云蔚拿了一瓶矿泉水,感触颇深地说:“看来男女之间的差别真是很大。我发现,一对男女分开一段时间以后,如果是男人主动来找女人,往往是想朝花夕拾,再把这段感情捡起来;如果是女人主动来找男人,却往往是因为她一直放不下,总好像心里还有点牵挂、有点不甘、有点疑问,想和男人来个当面了断,然后她就可以放下了。看出男女的不同了吧?男人回头是想再续前缘,而女人回头是要彻底了断。所以男女一旦分开就都不要再回去找对方,否则总归只会是不快,男人呢不必再抱幻想,女人呢该放下就早早放下,不必再搞个临终告别仪式。”
云蔚揶揄道:“这么有体会呀,看来是三天两头有女人回来找你彻底了断吧?”
“我还以为你会说是我隔三岔五就去找女人要鸳梦重温呢,这说明我在你心目中的形象大有起色。”路致远意犹未尽,“人真的很复杂,都说男人无情,可最后还想继续的却是男人;要说男人有情吧也不对,因为分开以后仍然牵挂对方的是女人;但要说女人痴情好像也未必,因为最后绝情的也是女人。”
“这不奇怪,”云蔚说,“男人放弃一段感情很容易,却又总想藕断丝连,似断非断;而女人放弃一段感情就很难,可一旦断了就是真断,所以终究还是女人更痴情。”
“要这么说,母螳螂那更叫痴情,母螳螂和公螳螂**完之后的第一个动作就是把公螳螂的脖子咔嚓一下扭断,然后把脑袋揪下来吃掉,再一口一口最终把公螳螂吃得干干净净,一点渣子都不剩,彻底融为一体,够痴情的吧?”云蔚被路致远的话弄得有点恶心,又是咧嘴又是皱眉,路致远却若无其事地起身拍了拍肚子:“说到吃,我还真有点饿了,你想吃什么?”云蔚冷不防打了个嗝,忙捂住嘴摇头,路致远又嘀咕:“这会儿加州是什么时间?凌晨?过去这二十四小时我吃了五顿饭,彻底乱套。不过挺好,刚回到北京肚子就本地化了,一到晚上它就饿。”
“加州?你不是从澳洲回来的?”云蔚奇怪。
“我从墨尔本去了洛杉矶,今天是从洛杉矶飞回来。”路致远又问,“你刚才摇头是吃什么都无所谓还是什么都不想吃?”
“不想吃。”
“哦,那咱们就不出去了,我叫他们送餐吧,你真的不想随便吃点?”路致远见云蔚又不住摇头便打电话给自己叫了一份海南鸡饭。
快要吃完的时候有人打来电话,是大副,路致远听他简单讲了几句就说:“好,我知道了,明天上午见面的时候再细谈吧。”
路致远把餐盘放到门外转身关上门,云蔚忽然没头没脑地说:“隋星说男人是用来过夜的,吴雅静说男人是用来过日子的……”路致远刚“哦”了一下作为回应,云蔚就诧异道:“你怎么不问吴雅静是谁?”
“是谁不重要吧,反正是某人,重点是她讲的话。”路致远看到云蔚一边的眉毛挑了起来就又说,“那好吧,吴雅静是谁?”
“算啦。我刚才想说的是,可我既不想单纯为了过夜也不想只是为了过日子就找个男人。”
路致远半躺半靠在长沙发上,半开玩笑似的说:“那你就找个能一起过日日夜夜的。”
“喂,你能不能别是这种态度?最烦你这样了,好像什么都经历过似的,什么都已经无所谓,是不是你们老男人都这样?”
路致远见云蔚真动了气,本来还有几句调侃的话就都收了回去。房间里寂静了一阵云蔚问道:“你怎么不讲讲你的事?刚才我给你讲了那么多,礼尚往来是最起码的吧?”
“我没有你那么多精彩的东西可讲嘛。”
“装!四十多岁的人还装得像一张白纸,有意思吗?你随便讲,哪方面的都成。”
“那我就给你讲讲我们这个团伙?你不是一直契而不舍打探么,现在我可以告诉你我们都是些什么人、我们都在做什么事。”
云蔚立刻来了精神,一边催促一边甩掉拖鞋盘腿蜷在单人沙发里。路致远就从头开始讲起,中间频频被云蔚的插问打断,有时还被她岔出去好远不得不把话题生生拽回来。云蔚总算过了瘾,存在心里很久的诸多疑问一一揭开,两人越聊越兴奋,不知不觉夜已经深了。
无意间瞥到写字台上摆着的时钟,云蔚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站到地毯上,说:“都这么晚啦!我该回去了。”
“回哪儿?”
被路致远这么一问云蔚不禁有些茫然,她才想起查看手机,果然有很多个未接电话和短信,几乎都是姚立彬的。她看了看就发愁说:“住的地方肯定不能回了,他在那儿等着呢。”
“谁?”路致远马上反应过来,“哦,你男朋友,名义上的。”
云蔚已经有了主意:“这附近应该有酒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