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致远说:“你什么时候不哭了,我就什么时候坦白交待。”
话音刚落云蔚就已刹住,拿起纸巾轻轻蘸了蘸鼻翼两侧,说:“开始吧。”
“好吧,我承认,当初一拿到这份通讯录我就注意到法务部有个人的手机号居然和我的只差一位,我的第一反应是怎么会有这种巧合,太神奇了,然后就想到可以借这个巧合做点文章,如果能和冠驰多一条隐形的联系渠道,也许能收到奇兵的效果。后来就有了小葛发错短信又打错电话,后来你就主动来找我,后来我们就见了几次面,后来……后来就成了现在这样。”路致远往前凑了凑,云蔚立刻往后退了退,还把椅子扯过来横亘在两人中间。路致远笑道,“其实你不该觉得这么委屈、这么无辜,你当初也是想骗我的。你装作是个大学生,我装作相信你是个大学生,所以咱们的性质是一样的,区别只在于你太想骗到别人,而没有提防被别人骗。你和我是一丘之貉,迟早都是要被揭穿的,只是你早一些、我迟一些。好啦别难过了,被我骗,不丢人。”
“我应该觉得荣幸是吧?”云蔚鄙夷地看着路致远,“接着说!”
“还说什么?那手表的事你已经知道了,别的还有什么?”
“我说的不是后面,后面你怎么利用我达到你们的目的我已经都明白了,我是说前面,你还想继续骗我?”
“前面?根本还没和你接触呢怎么骗你?”
“路致远,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傻?你以为我真会相信有什么巧合?”云蔚又开始激动起来,“好吧我来替你说,你为了骗我上钩,特意去买了个和我只差一位的手机号,然后整个骗局才开场的!”
“天呐!”路致远哭笑不得,“当然不是,这个号码我都用十多年了。只是因为和你的号码惊人地相似而你又恰好是法务部的,所以我才想到以此为契机让你和我结识。”
“我知道你为什么咬死不肯承认这一点,因为你还想继续拿这两个号码说我们之间多有缘份。”云蔚冷笑一声,“临时买来的玩意儿,也配称得上缘份?”
路致远被云蔚搅闹得有些烦了,本就不多的耐心已所剩无几,他也冷笑一声:“拜托你多用用脑子,如果这个号码是特意现买的,那又何必我亲自出马和你周旋?大副拿着它照样可以骗到你,其实都用不着大副,那个小葛就能把你骗得一愣一愣的!”
这段话把云蔚彻底激怒了,她两眼冒火,咬牙切齿地瞪着路致远,但是渐渐地目光里的恨意被寒意取代,她的呼吸也变得平和,淡淡地说:“你提醒得对,我就是因为没用脑子,所以才会和你走到今天这一步。”说完就绕过路致远,从沙发上拿起包,走了。
路致远既没拦她更没追她,而是重重地把电脑扣上,然后往长沙发上一躺,闭起眼睛手放到额头上,他需要静一静。十分钟过后起身坐回到椅子里,打开电脑继续之前的工作,可他几经努力还是集中不了精神,每隔几分钟就忍不住看一下表,最终还是忍不住拿起手机拨了云蔚的号码,果然,云蔚不接。他想了想,又看一眼时间,然后拨了一个号码,说:“你帮我查一下这个手机……”
从王府井北口再向北走快到灯市西口的路东,有一座天主教堂,规模虽然不算很大但极精致,左中右三门,上中下三层,还有三个罗马式的圆顶,这就是在北京挺有名的东堂。云蔚出了酒店一路由南向北奔到这里忽然不想走了,南侧的小花园里全是老老少少的人,附近的座椅也没有闲着的,她沿着教堂前面稍稍隆起的甬道走向教堂的台阶,心自然而然地就静了下来。两侧各有一棵老树,叶子都掉光了,不过就算枝繁叶茂云蔚也不认得是什么树,南边那棵的树干在一人高的地方一分为二,乍一看竟有点连理树的意思。云蔚走过去,树下有一圈矮矮的水泥砌起来的树坛,也许是因为天冷坛沿上居然没人坐,云蔚便坐下来,一会儿看看灯光掩映下的教堂,一会儿看看小广场上的人们。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走过来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停下,云蔚没抬头,听那脚步声就知道是谁,再瞥一眼那人脚下的皮鞋便确信自己的感觉没错。“此处严禁乞讨!”路致远见云蔚不搭理他便又说,“起来吧,地上凉,会生病的。”
云蔚的脸朝着别处,没好气地说:“都坐了半天了,要生病早生了。”
路致远把短大衣脱下来叠成豆腐块的样子,放在云蔚身边说:“那就坐上面吧。”云蔚纹丝不动,路致远等了等便又把豆腐块拿起来抖开,披在云蔚肩上,衣服的下摆就都落在了树坛里的土上。云蔚一下子蹦起来,一边拍打下摆上粘的土一边训斥道:“你就从来不知道爱惜东西吗?!”
“谁越不是东西,我就越爱惜她。”路致远笑眯眯的。
“你骂谁不是东西?!”云蔚话一出口就发现自己又掉进了套里,气恼地把衣服扔到路致远怀里。
路致远从口袋里掏出一小沓名片,递到云蔚面前说:“你瞪大眼睛仔细看看,这是我早些年的名片,手机号眼不眼熟?”
云蔚捏住一张凑到光亮处两面翻看,惊奇地说:“咦——,这家公司,那你以前不是干法律的呀?”
“我现在也不是干法律的。”路致远想把名片拿回来,云蔚却已经把手躲到了背后。路致远说:“现在相信了吧,我开始用这个手机号的时候你幼儿园还没毕业呢。”
“你怎么才来?”云蔚不理会路致远的话,反问道。
“这还慢啊?”路致远夸张地抬起胳膊划了个大圈,“我找了大半个北京,结果一暮然回首……”云蔚翻了他一眼,路致远挺认真地说:“我已经找了你大半辈子。”
“假,真假。”云蔚笑了。
“还是北京好啊,这么晚印几张名片都能立等可取。”路致远逗她,云蔚的眼睛登时立了起来,路致远忙说,“好啦好啦,以后不敢再跟你开玩笑了。我真搞不懂,你可以原谅我过去骗了你那么多回,却惟独不能接受我原本不是这个手机号,你的想法真奇怪。”
云蔚笑盈盈地歪下脑袋:“你永远搞不懂。”
“回去吧,你明天一早还得跟Angela出去跑呢。”
云蔚蹦到坛沿上,比路致远高出一小截,张开双臂说:“抱抱!”
路致远把短大衣搭在肩头,腾出两只手,脸上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说:“唉,我上一次抱一个人是几年前来着……”
云蔚生气了,把路致远刚要搂过来的双手拨开,大声说:“路致远,不用你提醒,我知道我和你将要做的事你都已经和很多人做过很多次了。”
路致远说:“你也不是第一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