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岳……我疼。”
一句接一句,语无伦次,充满语法错误和错别字。像濒死之人的呓语,又像绝望野兽的哀嚎。我不管不顾地打着,直到手指僵硬,直到屏幕被凌乱的字句填满。
然后,在按下发送键的前一秒,残存的一丝理智,或者说是更深的恐惧,攫住了我。
发送出去,会怎样?得到她更冰冷的无视?还是让她看到我这副彻头彻尾的、不堪的醉态?这除了证明她的“过度崇拜”论断正确,以及我自己的软弱无能之外,还有什么意义?
手指悬在发送键上,剧烈颤抖。
雨水哗哗地冲刷着玻璃。
最终,那根颤抖的手指,没有落下。
我猛地将手机扔了出去。它砸在对面墙上,发出一声闷响,又落在地毯上,屏幕暗了下去。
我蜷缩起身体,把脸埋在膝盖里。威士忌的酒气混杂着眼泪咸涩的味道,弥漫在鼻腔。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不成调的呜咽,被淹没在滂沱的雨声中。
我没有发送。
那些话,那些破碎的、带着血气的呼喊,被永远地锁在了这个雨夜的黑暗中,锁在了我自己的手机里,锁在了我溃不成军的意识深处。
它们没有抵达到她那儿。
就像我这个人,我所有的执念、痛苦和那点可怜的情感,从未真正抵达过她一样。
我们之间,始终隔着一层厚厚的、名为“现实”与“自我保护”的毛玻璃。我看不清她,她也未必想看清我。所有的靠近、试探、交换、乃至撕咬,或许都只是一场盛大的、自欺欺人的错位。
雨下了一整夜。
我在地板上昏睡过去,又因寒冷和胃部的抽搐而醒来。天光微亮时,我挣扎着爬起来,头痛欲裂。捡起摔在地上的手机,屏幕居然没碎,只是边角多了几道裂纹。
我看着那些未发送的信息,在清晨惨淡的光线里,一字一句,读了一遍。
然后,面无表情地,按下了删除。
全部。
清空。
像从未存在过。
我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走到浴室,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脸。镜子里的人,眼窝深陷,面色灰败,眼神空洞,像个陌生人。
今天还有拍摄。
我换好衣服,拿起车钥匙和拍摄计划表,走出门。
雨停了。天空是洗过一样的、冷漠的灰蓝色。
新的一天。
旧的疼痛。
以及,一个被我自己亲手删除、却注定会在每一个相似的雨夜,悄然复现的,沉默的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