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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赖(第2页)

那晚之后,某种东西彻底改变了。不是变得更好,而是进入了一种更深的、几乎是病态的共生状态。

我依然每天傍晚过来,做饭,工作,睡在沙发。但她不再总是待在卧室或沉默地看电视。有时,她会抱着一本书或一叠资料,坐在我旁边的地毯上,就着落地灯的光线看。我们不说话,但空间里不再只有我敲击键盘的声音,还有她翻动书页的沙沙声,偶尔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

我们的沉默,从之前的对峙和疏离,变成了一种默契的、无需言语的陪伴。像两头受伤的野兽,在同一个洞穴里舔舐伤口,保持着安全距离,却能感知到对方最细微的动静。

我的崩溃似乎耗尽了我最后一点挣扎的气力。那种想要“救赎”、想要“证明”、想要“靠近”的灼热执念,被那封信浇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底的、精神上的虚弱和依赖。苏岳成了我混乱世界里唯一稳固的坐标,唯一能理解我这无边虚无和沉重负罪感的人。

我开始害怕独处。在工作室面对剪辑屏幕时,那些老城区的影像不再能吞噬我的思绪,反而会让我陷入更深的恍惚,联想到消亡、无力、循环的悲剧。只有回到这间公寓,看到她在,哪怕只是她的一个背影,闻到空气里属于她的那点冷淡气息,我才能稍微感到一丝平静——一种知道自己并非独自坠落的、病态的平静。

一天晚上,我从一个关于废墟的梦境中惊醒,冷汗涔涔。梦境里,我在不断坍塌的老房子中奔跑,手里拿着摄像机,却怎么也拍不到想拍的东西,身后是我母亲模糊的、带着愧疚的凝视,还有苏岳决然转身离去的背影。惊醒时,心跳如擂鼓,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

我蜷缩在沙发上,无法抑制地发抖,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

卧室的门轻轻开了。她没有开灯,赤脚走过来,在沙发边蹲下。黑暗中,她伸出手,不是拥抱,只是覆在我紧紧攥着毯子的手上。她的手心微凉,但很干燥。

“只是梦。”她的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却奇异地有种安抚的力量。

我反手抓住她的手,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用力到指甲几乎嵌进她的皮肤。她没有抽走,任由我抓着。

“我……我拍不下去了。”我颤抖着,把脸埋进毯子里,声音闷闷的,充满自我厌弃,“那些镜头……都在问我,记录有什么意义?一切都会消失,悲剧会重复,我们什么都改变不了……我觉得我在做无用功,甚至……甚至是在亵渎。”

她沉默着,用另一只手,很轻地、一下下拍着我的背,像在安抚一个受惊过度的孩子。这个动作如此自然,又如此出乎意料,让我愣住,眼泪再次无声地涌出,但不再是崩溃的嚎啕,而是一种委屈的、脆弱的流淌。

“那就先停一停。”她低声说,“没人逼你一定要现在做完。”

“可是……”我想说合作方,想说项目,想说那些期待和责任。

“没有可是。”她的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天塌不下来。就算塌下来……”她顿了顿,“也是我们先顶着。”

“我们”。这个词,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窜过我的脊椎。

是啊,我们现在是“我们”了。被同一张网罩住的,背负着共同重量的“我们”。

我在她平静的拍抚和简短的话语里,慢慢地放松下来,颤抖止息。我依然紧紧抓着她的手,仿佛那是唯一能让我确认现实、不至于被噩梦和虚无彻底吞噬的锚点。

她没有离开,就那样蹲在沙发边,任由我抓着,直到我的呼吸重新变得平稳悠长,陷入真正的睡眠。第二天早上醒来时,我发现身上多了一条柔软的薄毯,而我手里,还虚虚地攥着一小角。她不在旁边,厨房里传来煮粥的香气。

那一刻,我清晰地意识到,我对她的依赖,已经深入骨髓。不是之前那种带着病态征服欲和痛感的执念,而是一种更原始、更脆弱的心理依恋。她是我的共犯,是我的镜子,是我无边黑暗里唯一可见的、同样伤痕累累的同伴。我抓住她,就像抓住自己尚未完全沉没的证明。

而苏岳,似乎也默认了这种依赖。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对我的靠近和情绪流露表现出明显的抗拒或疏离。她以一种近乎冷酷的冷静,接纳了我的崩溃、我的脆弱、我所有的自我怀疑。她不再用“过度崇拜”来定义我,也不再试图推开我。她只是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的山,允许我这棵藤蔓植物,缠绕着她生长,哪怕这缠绕本身也带着窒息的痛楚。

我们的关系,进入了一种彻底扭曲的共生状态。我们在彼此的伤痕里照见自己,在共同的罪疚中寻找畸形的慰藉。我们不再谈论未来,不再谈论“那是什么”,甚至很少谈论过去。我们只活在当下这个由这间公寓、简单食物、未完成的工作和漫长沉默构成的、封闭的茧里。

我们是彼此的病,也是彼此此刻唯一能对症的、带着毒性的药。

依赖像无声的藤蔓,缠绕着两颗千疮百孔的心,越收越紧。

直到下一次,来自茧房外的风,再次试图将我们撕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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