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平转过头看她。眼睛弯了弯,是那种笑的模样,但眼底没有笑。她说:“习惯了。”
江雨眠愣住。
习惯了。
这句话她听过太多次了。
大学的时候,卿平替她挡酒,说的就是这句话。替她挡那些社团聚餐的酒,挡那些同学起哄的酒,挡那些她不想喝但又推不掉的酒。每一次江雨眠说“不用”,卿平都说“习惯了”。
后来江雨眠才知道,那不是习惯,是故意的。是卿平故意让她习惯,习惯有一个人挡在前面,习惯有一个人替她扛。
可她最后还是没扛住。
那个人走了。
江雨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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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点半,晚宴接近尾声。
王总喝高了,拉着项目总监称兄道弟。甲方那边几个人开始约着转场,要去什么地方继续喝。集团这边的人三三两两往外走,有人在门口等车,有人在走廊里道别。
江雨眠站起来,拿起包,往外走。
她没看卿平。卿平也没叫她。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被文旅那边的人拦住了,又说了几分钟的话。等她终于脱身出来,走廊里已经安静下来。
电梯门打开,她走进去,按了B1。
电梯下行。数字一格一格地跳。9,8,7,……,1。
B1到了。门打开。地下车库的空气又冷又潮,带着一股淡淡的汽油味。江雨眠走出来,往C区走。她的车停在那里,司机已经在等了。
她上了车,车门关上。司机发动引擎,车缓缓驶出车位,沿着C区的通道往出口开。
出口的坡道很长,一圈一圈盘旋向上。车灯照亮前方的水泥墙面,墙上印着往外的箭头。江雨眠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车驶出坡道,栏杆抬起。就在那一刻,她睁开眼,往外看了一眼。
然后她看见了。饭店正门外的台阶下,有一个人站在雨里。
是卿平。
米白色的大衣敞着,露出里面的深灰色连衣裙。外面下雨了,不大,是京平深秋常有的那种蒙蒙细雨,但足够把人淋湿。她就那么站着,没打伞,也没躲到门廊下面。头发上落了一层细细的水珠,在路灯下泛着微光。
她在等车。
一辆车开过来,她摇摇头。又一辆,她又摇摇头。她始终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等着不知道什么人才肯上的车。
江雨眠坐直了身子,“停车。”她说。
司机一愣,下意识踩了刹车。车停在出口旁边的临时停靠区。
江雨眠看着窗外。看着那个人站在雨里,大衣的肩膀部分已经洇湿了一片,颜色比别处深。她抬手看了一下手机,又放下。然后她把大衣裹紧了一点,微微缩着肩。
那个动作。
江雨眠见过无数次。卿平冷的时候就会这样——不是哆嗦,不是跺脚,就是把大衣裹紧,微微缩着肩,像一只把自己藏起来的鸟。
她一直觉得卿平不怕冷。大学的时候,冬天别人都穿羽绒服,卿平就穿一件大衣,还敞着,说“我不怕冷,我火气旺”。
她忘了,七年过去,人都会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