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引冬着急转头,目光锁定身旁那根已被多只手握紧的长杆,本想去扶,当下却实在难寻落手之处,她无奈,只能回头又瞥一眼梁乐融,而后迅速垂了眸,双颊阵阵发烫,烫得她觉得自己就快要烧起来了。
此时此刻,她与梁乐融正以一种异常暧昧的姿势紧挨着,身体被周围人群挤得不得不严丝合缝地相贴,她浑身滚烫,已分不清那究竟是自己本身的温度,还是从梁乐融身上传递过来的温度。
又或是两抹温度融合在一起,全都往她身体里灌,嘈杂的车厢内,她能清晰听见自己心脏无比剧烈的跳动声,仿佛下一秒,它就会用力撞出自己胸腔。
她将眼眸垂得低低的,仅是绷紧心弦控制自己的情绪就已万分不易,再难分出心力去关注搂她在怀的梁乐融。
于是她并未注意到,梁乐融反应亦反常。
她早已放开抓着穆引冬的手,右手抓紧扶杆,左手揽在穆引冬腰间,将她箍于自己怀抱中,护她不至于摔倒或是被挤到,也仅限于此,再不多做逾矩行为。
动作无异,却不代表她心中情绪也无异。
饶是浮现在她脸上的反应远比穆引冬小得多,她心间河流也早已掩盖不住地掀起万丈惊澜,她的心在狂跳,就在穆引冬身体与她贴合的位置,那么明显,那么热烈地跳动着。
她觉得,穆引冬一定能感受得到这股完全不正常的异动,它早已将自己暴露在穆引冬面前。
尽管细微,梁乐融此刻的感官却好似都被放大,足以让她清晰感受到怀中穆引冬试图挣脱的小动作。
她不由自主低了头,双唇附于穆引冬耳侧,低声提醒,“别了,就这样,我拉着你,不会让你摔倒的。”
她尽量压抑着说话时几乎控制不住的颤意,不想再被穆引冬发觉,其实自己现在紧张到快要窒息。
穆引冬没了动静,不知究竟有没有察觉到她的紧张,只是僵硬着身体点点头,乖乖任由她搂着,始终低垂着脑袋,刘海遮掩双眸,避开她的视线。
那一个她惯常会说的“好”字,终是难以从齿缝间挤出,只能反常地一声不吭。
她知道,其实这样的搂抱这样的触碰按常理而言根本算不得什么,可她做不到问心无愧,只能在心中祈祷着快一点到站,或是人群尽快散去,给她留出一席站立之地。
拥抱的姿势一直维持了三站,周遭乘客散了些,留出一片还算宽敞的落脚地,梁乐融眼中带着几分眷恋,缓缓松了手。
十分钟的时间太过漫长,穆引冬紧绷的身体几乎已经麻木,强忍着不适离开梁乐融怀抱,手扶上栏杆,等待那阵麻意从自己身上散去,神色不自然地抬头,假意看向上方线路图。
梁乐融偏头看她,也循着她目光往上方头去,很快又不在意地移开视线,低下头不知在想什么。
她能感觉到,自己掌心依旧如火烤般滚烫,她抬起手,指尖状似无意地蹭过心脏位置,轻轻压了压,试图压下心口那股炽烈的悸动。
随后,她垂下手,伸进卫衣口袋里,悄然攥紧了拳。
她过去以为,触碰是这世上最简单的事情之一,她可以与自己寝室那三位室友牵手拥抱,可以与白子玉牵手拥抱,却都从未如刚才那样,拥抱让她呼吸急促,心头浇火。
她不知道穆引冬如何想,但十分钟时间对于她而言,漫长也短促,若是可以,她还期盼能再多抱穆引冬片刻,哪怕灼热快要烧穿她整具躯体。
可她终究得松手,不想自己太过冒犯了穆引冬,她本意是护着穆引冬,却没法不去顾及对方感受。
她们的一天,才刚刚开始,她不想她们之间从伊始处,就被缠绕上一种尴尬氛围。
又过两站,两个人心情都平复了不少,她们身前有人离座,梁乐融立刻轻拉一下穆引冬的手,眼神示意她坐下。
穆引冬薄唇微掀,正欲开口,那张座位旁另一人也起身离去,两个人相视一笑,都读懂彼此眼神中的含义,一同坐下。
之后几站,她们两个人陷入各自状态中,都没有再与对方说过一句话。
一直等到,目的地站盛阳路已至。
“走吧小穆,我们到了,下车。”
梁乐融已完全恢复到最初的轻松状态,她右腿极轻地碰了下身旁穆引冬,起身往门口走,不忘又回头看了穆引冬一眼,看她有没有跟上自己。
穆引冬乖乖跟上,从上车到下车,始终跟进梁乐融。
太乖了,可梁乐融更想伸手去拉她,想与她并排前行,不想她总是默默跟在自己身后。
直到此刻出站,她才终于意识到,自己上车之前那个没来得及问出的问题,在车上时竟完全被她抛在脑后,现在才又重新想起。
她看了旁边随自己向前走,却轻抿着唇沉默不语的穆引冬,终于还是忍不住又问出四十分钟前未竟的那个问题,“小穆,昨晚前半夜你没睡好吗,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