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开他!把枪收起来!”女特务娇声娇气地喝道,扭着腰肢走上前,又笑嘻嘻地看着邓兆山,“对不住,你这一招我们也想到了,所以他们的枪里都没有子弹,反正你已落在我们手里,谅你也跑不出去……”
“你们就杀了我吧!”邓兆山愤怒地大喊大叫,“反正我要是活着,就决不会让你们的阴谋得逞!”
“小姐,杀了他吧!”假少将忧心仲仲,“他说得对,他活着对我不利……”
“不,我偏要留着你,让你活着看到我成功,让你心服口服!”女特务头一偏,对那几个黑狗子说,“你们好好看住他,决不能让他跑了,否则我饶不了你们!”
她和假少将走了,黑狗子们也撤出屋子,严密地把守在门外。邓兆山则象掉入了无底的深渊。他重又躺回地上,苦苦反省着自己对革命造成的重大过失……
邓兆山潜伏在国防部长达十二年,他早就明白,自己是党的一颗“闲棋冷子”,不到重要时刻不会启用。他出生于湖南一个官宦人家,受过良好教育,在清华大学读书时就秘密加入了共产党。抗战爆发后,组织上让他回湖南,参加了青年战地服务团,并由他父亲的一个老朋友出面推荐,送进国民党黄埔军校学习。在那里他结识了赵毅然、钟怀鼎等一批知心朋友,加入了思想进步的“青年将校团”。他本想把自己当成一把尖刀,插进敌人的心脏,谁知领导上另有考虑,明确指示他要保持不左不右的政治面目,甘于当一颗闲棋冷子,还要想办法打入高层。邓兆山接到指示心潮澎湃,深感重任在肩,立刻退出了“青年将校团”,又经他父亲好友的推荐,进入国防部任职,从此长期隐蔽。
直到解放战争爆发,邓兆山已经担任了作战处的要职,才接收到上级指令,让他在这一秘密战线上搞情报,于是他的生活又揭开了富有传奇色彩的一页。他多次冒着生命危险执行特殊任务,将自己的安危置之度外,而把蒋介石亲自审定的高级绝密作战计划送到地下党手里,为配合解放战争做出了重大贡献。但这种事情屡屡发生,敌人终于怀疑到他头上,最近几次研究作战计划,已经在有意地避开他,而不让他参加了!幸亏蒋家王朝风雨飘摇,国防部的人谁也顾不上来追究他,但他的顶头上司已几次透露,要调他去台湾。邓兆山有些心惊,连忙报告组织上,希望自己能避开这个受怀疑的环境,最好是离开这块黑暗的地方,去充满光明和希望的解放区工作。组织上了解他的心愿,但没有完全批准,却另外给他安排了一个任务,让他利用自己现有的职权,再去为党作一个重要工作。他欣喜地接受了这新的使命,来川前只觉得豪气冲天……谁料现在却出师未捷,难道真要落个壮志难酬泪满襟的结局?
邓兆山思前想后,几个晚上都不能入睡。他哪里知道,这时川西游击支队的孟司令员,正带着部下四处寻找“水磨坊”,想把他解救出来!
这种水磨坊在川西很常见,是用水流来带动水车进行发电,再用来打谷壳磨面粉的场所,一般都是对外经营,很难隐蔽。孟华接到丈夫乔兴海的信,知道事关重大,就把队伍分成若干个小组,沿着河流在双流县一带展开地网式搜查。之所以把目标锁定在这一带,是因为邓兆山就在黄龙溪码头被敌人绑架,而且双流一带水源丰富,水磨坊颇多,少将的秘密关押点可能就在这里。没想到他们搜寻了一整夜,找到了无数的水磨坊,可就是没查到邓兆山的下落。
天快亮时,队伍在一个联络点集中,孟华见游击队员们马不停蹄地搜寻了一个夜晚,都很疲乏了,便决定先去一个可靠的老乡家弄点吃的,再休息一下,等天黑再继续行动。他们去了周妈家,她门前有一大片茂密的树林,倘若发生意外,队伍马上就能撤到树林里,安全转移。孟华在附近放了几个游动哨,才把队伍带到周妈家。
“我们又来麻烦你了!”她握着周妈的手,略带歉意地说,“大家都饿了,不要举烟火,随便弄点东西吃就行了……”
“没米没面的,想举烟火也不成啊!”周妈端来一筐煮熟的玉米,比她还要歉意,“林子里那个水磨坊,几天前就不让用了!来了一群黑狗子把守,还不让我们靠近,谁知在搞什么鬼名堂!”
孟华一把抓住她的手,“周妈,你说什么?水磨坊?林子里有个水磨坊?”
“那里是有个水磨坊啊!”周妈莫名其妙,手被女司令抓得生痛。“林子里有条小河,水流可不小呢,水车成天走得欢!可是前几天,磨坊主就被赶出来……”
她还没说完,司令员已经拔出手枪,向那些正在啃玉米的部下发出了命令:“快,冲到树林里,包围那个水磨坊,我们的人就在那里!”
当晚邓兆山又没睡着,窗外的风刮了一夜,哗哗的流水声也被掩盖了。他已明白自己被关一个水磨坊里,敌人的看守并不严,他却无法逃脱他们的魔掌,因为他和组织上失去了联系,谁也不知道他被关押在这里!担心、忧虑、焦急、恐惧……种种情绪把他的心都揉碎了!天快亮时他才合眼,竟做了一个噩梦,梦见成都地下党被敌人一网打尽,同志们被押上囚车时都狠狠地瞪着他,怪他糊涂,上了敌人的当……
他满头大汗地醒来,只听“怦怦”地几声枪响,屋外似乎传来了激烈的搏斗声,很快又归于平静。他正在不解,那扇木门突然向四面八方爆裂开,一个人影披着清晨的几缕霞光出现在眼前,一道亲切的声音也在他耳边响起:
“你就是邓兆山同志吧,受苦了!我们是川西游击支队的,来救你了!”
邓兆山楞了片刻,才看清眼前是个双手持枪的女同志,她正喜笑颜开地望着自己。他猛地跳起身来,几大步就跨到那人跟前,一股巨大的暖流在心头激**,他双手紧握住对方伸出来的手,竟颤抖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同志,我犯了一个不可饶恕的错误,给党带来了麻烦!”好一阵,他才流着热泪羞愧地说,“快通知成都地下党,去跟他们接头的那个少将,是假的……”
“放心吧!”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英武灵气的女司令说,“敌人的阴谋诡计,早就被我们粉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