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官就是警察局的副局长曲忠清,他拍着胸脯对江占庭说,“江大哥放心,我都跟了你好几年了,只要你一声令下,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好!不成功,便成仁!”江占庭拍拍他的肩,咬牙切齿地说,“我们要给共军留下一座遍地瓦砾的鬼城……忠清兄,就看你的了!”
曲忠清带着人马走后,江占庭也有些不放心,想再派人去监视他。但他最近忙着转移和逃跑,还有一系列潜伏大计,又想此人还算贴心,就放手让他去干吧!
但曲忠清心中已有小九九,又派了一个贴心的兄弟去电厂通知护厂队,说今晚军警特务就要动手,让他们早作准备,尤其要防备好后门。
那特务不解地问,“不是要炸掉电厂,不成功便成仁吗?”
“那是我说给江占庭听的!”曲忠清十分不屑,“共产党就要打来了,聪明人谁不给自己留条后路?我还能带着一帮弟兄们去送死吗?”
特务直树大拇指,然后依计行事。刚走了几步,就听见这位曲副局长在大声下命令,用那嚣张的口气掩盖着内心的空虚,“快,紧急集合,马上出发!到了电厂,一切行动听我的……谁敢违抗军令,就地处决!”
曲忠清毫不怀疑电厂已落入共产党手中,瞧人家防范得多严密!他也很明白,成都看上去风平浪静,但局况却瞬息万变,解放军就要攻进城来了!自己平日里为虎作伥,那时还不是死路一条?要想炸掉电厂也不大可能,地下党早就全盘控制了,很可能人家早就跟城外的解放军联系上,并且对坚守到大部队进厂有相当把握,这个破坏计划还有多少成功的可能?就算得手了,今后人家还能放过咱吗?江占庭也不是个省油的灯,自己又何必往这火坑里跳呢?他主意已定,正好将计就计,借此机会给地下党通个风,报个信,就算送个改换门庭的见面礼吧……
田峻平意识到敌人要对电厂下手,立刻让肖汉去通知乔雪虹,很快这消息又传给了段义凡。他立刻组织好人手,准备阻击这次大破坏。地下党早已通过“联勤”,给他们送来了一批武器弹药,还派人来帮他们修筑了工事,工人们也都经过培训,对打枪并不陌生,只是面对敌人,总有些紧张。肖汉又奉命来协助工作,他跟在段义凡后面,一一检查了工人的枪械,提醒他们要加强戒备。
这时,一个化妆成护厂队的特务想混进厂来,被抓住了,他带来了曲忠清的好意。怎么回事?段义凡简直懵了——难道这姓曲的警察局长竟是自己人?不能信其无,宁肯信其有,他立刻让肖汉带着一批人去把守后门,以防万一。
天黑尽时,段义凡站在楼顶上观察,发现厂门外开来一辆大卡车,闭了车灯后,就跳下来一帮军警,摇摇摆摆地向大门走来。他立刻高声提醒他们站住,对方却不听,他就一挥手,带着十几个护厂队员,打开门冲出去,举起手里的枪瞄准他们,同时喝道:“再往前走,我们就不客气了!”
曲忠清一开始简直无法忍受:眼下成都仍由国民党统治,这帮干粗活出大力的普通工人,居然向他这个警察局长发号施令!但转念一想,这绝不是一般工人,这就是共产党啊!他在心里嘲笑着江占庭:你总想把地下党一网打尽,人家现在比你还威风呢!你还想搞破坏,干潜伏,有个屁用?国民党真他妈的都是些脓包,看来自己真得好好想一想,下一步是否就投靠共产党?
曲忠清好似抓住了一根稻草,决定要给这个共党份子留下好印象,便笑嘻嘻地说,“我叫曲忠清,在警察局里谋了个小差事……哦,我们真是有任务在身,必须要进厂。上锋有令,今晚要把这电厂炸掉,不能留给共产党……”
“不行!不准进厂……”工人们纷纷喝道,“更不能带炸药进去!”
段义凡也板着面孔,严厉地说:“电厂是我们的**,决不能让你们进去搞破坏!不但是炸药,任何爆炸品和易燃物品,都不能进厂区一步!”
曲忠清还没想好说什么,部下们有的缩手缩脚要开溜,有的鼓足勇气争辩道,“谁说不让进?我们是警察局的,你们还有王法没有?”
“哼!这是电厂重地,谁敢进厂搞破坏,我们决不答应!”段义凡说着大手一摆,又跑出来十几个戴着红袖章的护厂队员,一支支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黑狗子们,段义凡又大声喝道,“留下这些爆破器材,你们赶快滚蛋吧!”
曲忠清毕竟跑过几十年江湖,惯会见风使舵,能屈能伸,便陪笑说,“别呀,共产党解放军还没打过来,这里还是我们的地盘……我看这样吧,你们别收缴我们的东西,我们呢,也不进厂了,两边方便,双方都说得过去,怎么样啊?”
段义凡望着他心想,这就是那个派人来送信的曲局长,谁知他怀着什么心肠?对他也不能客气!于是冷笑道,“曲副局长,别耍花招了吧?你那个警察局也是个空衙门了!你还去向谁交差啊?胡宗南都溜了,剩下你们那几条破枪,还能守得住这座城市?成都早晚是我们的了!我劝你识相一点,还是干脆缴械投降吧!”
曲忠清听了这话竟大有触动。心想对方已经亮出了旗帜,人家果然就是共产党啊!他曾经千方百计地为消灭这面旗帜而效犬马之劳,万万想不到,今天却想投靠在这面旗帜下,因为这面旗帜已经越举越高,越来越红,即将红遍全川……
他带着自以为是聪明的微笑,命令自己的部下:“好吧,咱们撤……”
工人们也用一片胜利的微笑,把曲忠清和他带来的黑狗子们轰走。
这时,从后门传来了一阵激烈的枪声。段义凡心里一震,立刻带着护厂队赶去救援,一边心里想:这个姓曲的警察局长没骗他,敌人果真是声东击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