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是些乌合之众嘛,又不是正规部队!”冯国栋趁机叫苦,“你上次说,要给我们发一批机关枪,后来又没音讯了,让我们苦等……”
王陵基叹了口气,“马上就发给你们,再给你们配备一些更好的武器,发些军装,整得象模象样一点……不过我有言在先,倘若需要你们,就得听从命令啊!”
冯国栋早已成竹在胸,连连点头,“好说,好说……”
既来检阅,总要训话,王陵基也怕自卫队员军心涣散,士气低落,便大言不惭地煽动开了,“各位,虽然共军得逞一时,但不可能持久,因为美苏对抗,交恶很深,第三次世界大战就要爆发,共军必将穷于应付……我们决不能与共军妥协,不惜打巷战也要守住成都,只要还有一寸土地,还剩下一滴血,也要抵抗到底!希望大家生死与共,保持正气,不可中途变节,以遭千古唾骂!”
大家听到这里,已经很不耐烦,觉得这简直不可能,正规部队都跑光了,剩下我们有什么用?尽管省主席唾沫横飞,天花乱坠,人人心里都很明白,当前的局势已经无法起死回生。为了表示自己的不满,有人在地上跺脚,引来众多效仿,渐渐汇聚起惊天动地的跺脚声,就象春雷一般。王陵基见整个队伍已失去控制,不得不宣布解散,于是几千人的自卫队就象一群炸窝的蜂,乱纷纷而去……
检阅完毕,王陵基不想再理睬冯国栋,闷闷不乐地离开了。他觉得自卫队不堪重任,自己留下来也不是办法,便决定离开成都。他宣布省政府要外迁,省府人员愿意跟随的都可以报名,不愿走的也听其自便。但情愿追随他的寥寥无几。王陵基不禁颓然败兴,继而又大发脾气,责骂下属不讲义气,甚至诅咒说,“你们一定会被共产党抓住活剥皮!”但他已顾不上兴师问罪,只能抓紧行动,赶快撤离。
他又想起那批黄金还要处理。现在简直成了累赘!只好让人将这几万两黄金分别装好,一部份秘密藏匿在亲戚家,一部份准备运走,还有一部份无法携带,干脆就扔在省府的一口枯井里,再匆匆填上土,以待今后可能时再回来取……
直到天近黄昏,屋檐下叽叽喳喳的麻雀都已归巢,王陵基才赶回自己的家,想跟他的第六房小妾告个别。她还不知道老公要逃走,准备了丰盛的酒菜,还有他最喜欢吃的豆腐鲫鱼汤。王陵基看着饭菜红红绿绿地摆了一桌,根本无法下咽……从此以后,自己就成了一只流离失所的丧家犬,真是可怜可悲可叹呀!
这时桂永泰来了,虽然王陵基懒心无肠,不愿接见他,这位中统特务头子还是主动跑进来,劈头就问,“方舟兄,听说你也要走?今晚就走?”
王陵基见小妾变了脸色,抹开眼泪,也只好连声叹息,“不走又能怎样呢?若不是觉得无法向老头子交待,那天我就登上胡长官的飞机了!”
桂永泰表情严肃,满脸悲愤,一言不发。他向来消息灵通,这次居然迟迟才得知,江占庭和秦修强都跑了!只有他是个糊涂虫,还想留下来搞潜伏!真是愚不可及……就算自己无处可去,总不能白白当一回替死鬼吧?他决定来找王陵基再要点支持,他不是有那么多黄金吗?自己也该有一份,万一局势烂到了底,哪怕是跑到深山老林去打游击,也需要活动经费呀!
王陵基也不知他心里在想啥?自己的打算既不愿告诉他,又不愿欺骗他,一时也无言以对。后来想起自己的主人身份,才勉强说:“坐下来,谈谈嘛!”
两人的心情都糟透了,但王陵基还要拢络人,便口气和缓又诚恳地说,“老弟,我们俩相交很深,也算得生死知己了!我今天跟你说实话,如今到了这个份儿上,只能是各自为阵了!你赶快回去想办法,把自己的出路也安排好吧……”
桂永泰谈虎色变地问,“你真要去台湾?”
“怎么会呢?”王陵基论及此处也是情绪低落,“别说老头子不让我去,就是去了,又有什么好果子吃?还不是寄人篱下,受别人的气?再说了,大陆尚且保不住,台湾又能保得住吗?早晚也是人家的……”
小妾已经躲进屋去,桂永泰又关切地问,“那嫂夫人呢?也一起走?
王陵基这时已经决定,今晚不跟她告别就走,便满脸沉重地说,“唉,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我这把老骨头都不知扔在哪儿,还能顾得上她?”
桂永泰心里凉了半截,心绪颓丧地想,结发夫妻尚且如此,何况我们这些部下?他不再犹豫,直接谈到主题,“方舟兄,我经费不够,能否再拨些?”
“没问题,我车上还有几百两黄金,等会儿就拿给你。”王陵基答应得很爽快。
桂永泰又问,“人呢?关键是人……听说你今天检阅了自卫队?怎么样?”
王陵基提起这件事就是气,“冯国栋那小子,太不仗义了……”
桂永泰听说了全部原委,也冷笑道,“他是敬酒不吃吃罚酒……这样吧,方舟兄,你下个命令,我去收编了他们,把自卫队纳入我的麾下,好好整顿!”
王陵基知道桂永泰一直想吃下这股武装力量,正好借助他给自己出口气,便带着促狭心不阴不阳地说,“好啊,我倒可以助你一臂……虽然你吃不下他,但我可以封你个副总队长,让你这条狡猾的蛇,去吞下那头顽固的大象吧!”
他说到做到,立刻写下一封手书,让桂永泰拿着去见冯国栋。桂永泰达到目的,就高兴地走了。饱经人世沧桑的王陵基,此时在心里暗暗好笑:让你们去骡打死马,马打死驴吧!反正本人要远走高飞了,眼不见心不烦……
当天晚上,灰蒙蒙的阴云比往常更浓重,紧压着成都市的天空,向川西平原漫卷过去。寒风冷雨袭击着大地,扫**着河面……王陵基带领着一群自愿外迁的省府人员,离开了这座寒风中的城市,匆匆忙忙向西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