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疲劳不堪,正想休息一下,忽听王建墓那边又传来惊人的怒吼:
“抓住他们!搜遍这片松林……”
“他们逃不掉的,一定要活捉……”
三个人都吓得肝胆俱裂,心悸战粟,不顾自己的筋疲力尽,也不管地上的石头烂草,高低不平,坑坑洼洼,又惊慌失措地跑开了。好比漏网之鱼,丧家之犬,三个人终于逃出这片黑松林,没入那无边的旷野里……
这一天的早晨来得特别快,太阳很早就出来了,放射出耀眼的光芒,驱散了附近的沉沉雾霭,周围的乡村也飘起了缕缕炊烟。自卫队员被集中在大庙里,席地而坐,枪支武器也都收缴了。人们有的在低声议论,有的在高声谩骂狗特务。也有人感叹没上当受骗,自觉有功,还有人笑哈哈地说:这回才算是真正的解放了!
欧阳文和向克群带着部队冲进来,先找到关押邓兆山和冯国栋等人的地方,放出了他们,然后在庙里搜索了一圈,寻找严其勋和丽岚的踪影,又派人在松林里穿梭蔑筛地搜查了很久,几乎把王建墓翻了个底朝天,却一无所获……
“难道他们跑进了深山?”向克群望望天际线上那片高峻的大山。
“不可能。”欧阳文面色凝重地摇摇头,“我估计,他们还会潜进市里去搞破坏……我不会放过他们,一定要抓住他们!”
两人虽然通宵辛苦却精神不减,又回去找到邓兆山,汇报了乔兴海的指示和搜索的情况。邓兆山说:“我们会严格照临工委的政策来办理,立刻对自卫队员进行甄别,参加了叛乱的绝不饶恕!向克群带着一半人马留下来,帮助我们,欧阳文带着余下的人回城,继续搜捕严其勋和丽岚,一定要抓住这两个罪魁祸首!”
冯国栋面色羞愧地不言不语,这时才对邓兆山表明心意:“宣布起义的时候,我也是真心实意,都怪桂永泰那个老狐狸,我听信了他的话,上了他的当……幸亏你们的人打来,才救了我,我真是懊悔万分呀!”
邓兆山连忙安慰他,“这场反革命叛乱已被镇压,自卫队也没受到太大损失……希望你们能和城防、川保联合,共同保一方平安,准备迎接大军进城!”
“没问题!”冯国栋拍拍自己的胸口,“就请你们看我的实际行动吧!”
邓兆山和冯国栋听说了乔雪虹牺牲的消息,都是潸然泪下。邓兆山尤其痛心疾首,含着眼泪说,“老乔太不容易了!妻子刚牺牲,又失去了妹妹!”
“都怪我……”冯国栋也流着泪说,“这才是巨大的损失!”
在满天朝霞的映照下,欧阳文去松林里寻找乔雪虹的尸体。他心急如焚地转过一棵棵松树,又拨开一丛丛荆棘杂草,再绕开一个个坚壁岩石,在松林里找了一阵,才找到那片让他终身难忘的地方。但她不在那里。地上的血迹仍清晰可辩,那棵捆绑过她的大树也是悄立无声,绳子却寸寸皆断,脱落在地……
欧阳文楞怔良久,终于明白,一定是附近的村民安葬了她!他又找了很久,果然找到一座新坟,坟上已经凝结了一层冰霜。四周的野草低头耸立,仿佛在向一个美丽的灵魂致敬,萧瑟风声吹动着松林,似乎奏响了一道凄美的颂歌……
欧阳文抹去满脸的泪水,跪在爱人坟前,三个月来所积聚的一切情感:焦虑、隐忧、兴奋、激昂……全都在胸中奔腾激**,翻波卷浪。这是多么令人振奋又多么让人难熬的三个月啊!在这三个月里,他和心爱的人又经历了多少痛苦和折磨啊!就在最黑暗的时候,他们的爱情也是纯真的,他们的信仰也从未动摇过。如今他们终于迎来了解放,但一对恋人却天人永隔,再也不能团聚了!命运对他们残忍又慷慨,同时给了他们胜利和绝望!欧阳文哭了,哭得很伤心,很悲痛,似乎想把人世间最后的苦水全都倒出来,腾出空隙好存放以后的欢欣与希望……
乔兴海循着哭声找到了他,看见这座新坟,巨大的痛苦也象磐石一样压在心头。他和钟怀鼎刚刚赶到,还代表地下党跟冯国栋谈了话,鼓励他走上正确的道路。三个人又商量了一番迎接解放军何时入城、以及移交城防的大事,但他却始终怕提起一个名字,而这个名字他又不能不提……听说欧阳文去找妹妹的尸体了,他才连忙赶来。邓兆山很想陪同,但没跟来。他已经知道了乔兴海兄妹和欧阳文的关系,想让这个坚强的领导人,单独去劝慰他原本的妹夫。
乔兴海默默站立在妹妹坟前,低低地垂下头去,似乎在抑制着自己的感情,那颗从来就沉静坚定的心,也猛烈地激**起来……在这个特殊的时刻,他脑海里浮起了妹妹短暂的一生。从她加入组织的那天起,妹妹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就跟党的事业紧紧联系在一起。她的英勇牺牲,也是为了把自己永远地奉献出去!他又慢慢扬起脸来,这张脸上非但没有悲伤,还因为阳光的热烈照耀,而浮现出一种温暖的表情。这个老共产党员平静地说:“她死得很壮烈,也死得有价值……在艰难的时候能坚持到底,在胜利来临的时候敢于牺牲,这才是真正的英雄!”
乔兴海叹息着把手一挥,“但时代把这一页翻过去了,历史不允许我们久留……走,欧阳,跟我去迎接解放大军!”
欧阳文擦干眼泪,跟着乔兴海走出松林。只见红日高照,东方象被大火烘烤似的红了半边天,映照得满天彩霞艳丽无比,大地处处都是纯净明亮的光芒。解放和胜利,就是驱散冬日阴霾的最好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