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席饱含杀机的话,听得在场的人都冷汗淋漓,似乎千里之外的共军立刻就将挥戈南下,神兵从天降!但众人都是所谓的“拯国救困之材”,还得报之以热烈的掌声。王陵基又让各人表态,那更是花样百出。军事人员大都趁机向他要钱、要粮、要枪,要物资,而原江占庭却别出心裁地提出一个令他意想不到的问题:
“请问王主席,这地下军的统一领导问题……嘿嘿,众所周知,我们军统和中统……向来有些不合嘛!应变之后成立地下军之事,到底该由谁来牵头?”
这番话在现场引起了一阵**,王陵基也知道,一块烧红的火炭落在了自己掌心。虽然此时军统已改为保密局,中统也改为内政部调查局,但换汤不换药,这两个部门仍是冤家对头,江占庭和桂永泰也一贯不和,谁都不愿处于对方的掣肘之下。
他转念一想就有了主意,狡黠地说:“值此戡乱救国的非常时期,无论军统还是中统都须以大局为重,精诚团结,共维时艰。若我党政权不保,则应给共军留下一个烂摊子!你们特工人员那时便具有灵活性强、保密程度高的长处。谁有本事谁有优势,能抓到最多的人心和最大的力量,哪怕是三教九流,无所不收,掌红吃黑,无所不纳,谁就来当这大哥!待我军收复失地再论功行赏,也不为晚……”
众人又听得哈哈大笑,但谁都没发现,只有程佩南的笑声带着几分奚落的味道。他是成都驻军的最高长官,今天也算半个主人。然而这防卫司令却迟迟没有任命,说明委员长和王主席对他都极不信任。秦修强则以正牌自居,对他也不正眼相看,让他很不是滋味。但他也明白:大陆尚且不保,哪能再奢望“反攻”?若只靠军统中统那些乌合之众,再搜罗一批亡命之徒,去进行一些所谓的大破坏,又能成得了什么气候?于是他便一言不发,不肯违背自己的心愿去表什么态。
王陵基却偏偏点名来逼他:“哎,程老弟你为何当哑巴?你脚踩成都这方土地,背靠刘、潘、邓三棵大树,也该以一臂之力攘天下之安危嘛!岂能不表态?”
程佩南见躲不过去,只好站起来,不卑不亢地说:“兄弟是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委员长有何差遣,敢不从命?程某也当作好应变准备,为党国效忠!”
王陵基点点头,觉得也只能这样了,明知他长期受排挤,心内岂肯折服?反正委员长有办法挟制他,自己不必跟其闹翻。他便仿效老头子来了个结束语:“共产党是决不会成功的,但我们本身能否成功,则要看我们自己。今天会后,各位当以新的精神和新的行动,去迎接这个新的时代与新的使命,完成剿共救国的新任务!”
在场之人似乎早有演练,都齐声高呼了几句反共口号,这才散会。
王陵基留下了桂永泰,要与之密谈。桂永泰的声调虽不高,却隐隐带来了回音:“刚才主席谈得很好,只是忽略了一点。应变之计当然重要,本人也万分拥护,然而知彼方能知己,这成都的共产党和地下活动,我们可不能放过哟!”
王陵基推心置腹地点点头:“我留下你,就想跟你商议这事,你倒先提起了!我知道,目前你的人最多,已渗透到社会各阶层。无论是跟成都的地下党打交道,还是一旦发生变故,或者成都陷落,要成立我们的地下军去跟共党拼,就都仰仗你了!”
桂永泰心如明镜,对方无非是看上了他手下那股力量,可以跟共产党抗衡,成为其反共复国的资本,才对他如此倚重!这一套手腕,他桂永泰玩起来更加在行,多少年来都是行之有效。对方要自己替他卖命,不给点糖吃怎么样?
桂永泰便讨价还价:“我也正想跟主席商量这事。目前成都最精锐,最可靠的武装力量,还有那些特工部队,可都不在我手里呀!尤其军统那帮人,他们完全都不是干材,只会保护自己的实力,眼看着我去跟共产党拼消耗!”
“这个没关系!”王陵基面授机宜,“无论是谁的人,谁的队伍,你都可以去挖呀!能挖多少就挖他多少……哎,我给你提个醒吧,军统那帮人你可动不得,让他们去干他们的,死也好活也好散也好,都是他们的人!”
“你放心吧!”桂永泰冷冷地说,“哪怕军统跟共产党打得血肉横飞,我也不会插手的!地下党我也不怕,反正他们在暗处,我也不是在明处。我相信成都的未来,一定是在我手里,而不是在他们手里!”
“这点我相信。”王陵基灵机一动,突然想到,“哎,有一批人,你倒可以去争取,把他们控制在自己手上。就是冯国栋的民众自卫队,大约也有好几万人!”
“嗯……”桂永泰眼里闪过一丝笑意,“这事儿早装在我心里了!但那个冯国栋也不是吃素的,他花花点子多,难以对付,还挺厉害的!”
“他总比共产党好对付得多!”王陵基阴险地说,“我对这个冯国栋一向有些不放心……反正你能把他争取过来,那最好不过,若弄不过来,就要想个办法除掉他,再派我们自己的人去当这个差!”
桂永泰频频点头,又笑道,“共党的本领也不会比我更强吧?最近桂某做了一件事,还算漂亮……哦,先不提这事,等成功后再向主席汇报。不过我得向主席进言:除了军事计划和应变计划,我们还应该有第三套计划,那就是反策动!我看成都地下党目前最想干的事就是策反,他们也想把我们的人给弄过去……”
王陵基听了很兴奋,觉得此人确是个干才,又高度赞扬他说:“不愧是受过特工训练的,摸透了共产党!好,这件事也交给你,由你一起代劳了……你效忠党国的这片赤胆忠心,我一定会向委座汇报,请他来成都时当面奖赏你!我相信老弟你定能独挡一面,运筹帷幄,战胜共产党,斗过共产党!到时候,我再为你请功!”
桂永泰不断点头,心里却在骂:你他妈的说得好听,到时候肯定是飞台湾飞香港,甚至逃往国外,却让我留下来给你守这个乱摊子!老子这颗头,说不定也得献给共产党!王陵基似乎了解他的心思,又适时地提出来,要把他的家眷送到台湾或者香港,以利于应变处置。却被桂永泰婉转地拒绝了,他怎会把人质交到对方手上?对于王陵基玩这一手,他内心即佩服又愤愤然。但表面上他却无比激动地表示感谢,还说委座和主席对我如此关心,理当感激涕零而励精图治!
“好!”王陵基最后伸出手来与他握别说,“所有这些,也许只是一种设想,一种打算,我们都希望,不至于发展到那种地步,哈哈……”
桂永泰坐着自己的福特轿车回家时,脑子里跑马似地奔涌出无数个念头,最终只得出了一个结论:不管时局发展到什么地步,都是人多为王!不但是冯国栋那批人,包括那个民众自卫队要搞过来,其他的人也都要争取,哪怕是军官、特务、土匪、地皮,拐子骗子,惯盗飞贼,以至杀人放火之重犯,都应该为他所用!而那些真正的高级人材,知识份子精英,却是更应该引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