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真是绝妙!”赵毅然拍手笑道,“李教官怎么知道我的心情和处境?解放大军已快入川,就要逼近这座城市了!我真是又兴奋又焦急呀!”
“哦?兴奋什么?又焦急什么?”邓兆山故意问。
“嗨,你还不明白吗?”赵毅然站起来,着急地在房间里踱了几步,“老蒋气数已尽,自己飞到了台湾,却让我们跟共产党血战到底!他也不来这儿看一看,他的防线早已不是固若金汤,而是风雨飘摇了!明智一点的人,谁还肯替他卖命?”
“说得好!”邓兆山微笑地看着他,“那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赵毅然站到他面前,高大的身躯坚实有力。“这就是我又兴奋又焦急的原因。你是知道的,我从心眼儿里反对内战,老蒋他这是咎由自取!多行不义必自毙!谁也救不了他!如今江山就要落在共产党手里了,我看着他们由弱小而强大,对他们佩服得五体投地,能不兴奋吗?可是解放军就要兵临城下,我那几千弟兄又怎么办?总不能看着他们白白去送死吧?我这当师长的,还要对他们负责呀!得给他们找一条生路……不瞒你说,我有心投诚,可是跟共产党又素无联系,能不让人焦急吗?”
他一气讲了这么多,热烈奔放,慷慨激昂,邓兆山简直插不进嘴。但他心里很高兴,看来根本就不用做此人的工作,人家早就向往着弃暗投明了!
赵毅然说到这里嘎然而至,目光如炬地注视着他。房间里顿时显得异常寂静,两个人的血液却加速了流动,似乎都在暗含期待……
“这时候你来了!我能不高兴吗?”赵毅然又开口了,语气里怀着强烈的热望,“兄弟,给我指点一条光明大道吧!我就全靠你了……”
邓兆山再也忍不住,站起来就紧紧抱住他,还使劲儿拍拍他的肩:“好兄弟,你说得对!我们都有军人的良心、智谋和判断,不能甘当炮灰,我一百个支持你!”
两个老朋友紧紧拥抱着,一时间都热泪盈眶,心潮澎湃……
接下来,邓兆山向赵毅然坦承了自己的身份。听说是刘伯承将军派他入川,来策动有良心的国民党军官起义。赵毅然精神为之一振,立刻表示愿率部起义。邓兆山又指示他说,最好条件成熟了,再带领部队向解放区开拔,那时可利用电台与解放军的前沿部队联系。他又让赵毅然把78师的电台呼号告诉他,说随后也会把解放军的电台呼号告诉赵毅然。两人还确定了电台密码与联络方式,邓兆山又打听该师的具体情况。
“说到这点,我的处境并不妙。”赵毅然皱起了眉头,“这个师成立还不到两年,又是几个学生团拼凑而成,人员情况很复杂,不少人还是他们的心腹死党!我这个师长对很多部下都不知底细,所以这事儿也很头疼……倘若不做好这些人的工作,到时候就怕队伍拉不动!如果预先去做工作,又怕走漏风声,那时候更不利,反要误大事!”
“这事儿确实很为难。”邓兆山也直率地说,“因此我们也考虑过,你是不是先稳住队伍,不忙打出起义的旗号,再等待时机……”
“不行!”赵毅然又拍案而起,情绪非常激动,“我早就不想跟老蒋干了!国民党已经无可救药,我再干下去还有什么前途?若队伍拉不走,我宁愿辞去这师长职务,单枪匹马投奔共产党……那时能为解放军干点什么就干什么,你看行不行?”
“当然不行!”邓兆山也决然说,“你一个人投向共产党,我们固然也欢迎,但人民还需要你发挥更大的作用,你还是要争取整个部队的起义。我看,你可以先找一些知心的部下来试探,看他们愿不愿投诚起义?但面不要宽,防止消息走漏……”
赵毅然想了想,点头同意这么做。他又说:“据我观察,有几个团职干部还不错,我找他们聊过,发现他们很有正义感,对国民党发动内战也挺不满……”
“这就是基础。”邓兆山立刻出谋划策,“你可以再跟他们谈一谈,让他们再去找几个可靠的人,串连一下……必要时,你们就结义为盟,许愿同生共死。通过他们,你至少应该掌握一个团或两个团,抓住这些骨干,来促成起义!”
邓兆山又兴奋起来,还想听听他的建议。邓兆山便把乔家兄妹的意见告诉他:
“除了争取有威信有正义感的上层军官,还要团结下层军官和进步士兵,在各要害部门发展骨干,最好是秘密成立领导小组,为这次武装起义创造有利条件……此外,还应注意联络方式,只能个别联系,单线联系,切不可发生横的联系,以免暴露,被人一网打尽!总之,方式虽然秘密,但又要尽可能争取多一些人加入,最后拉走队伍时,一定要做到大多数都能动起来,以此孤立少数反对派……”
赵毅然一直耐心地听着,感到很惊奇,也很亲切。听完后,他只说了一句:“共产党里真是能人多,一切都考虑得这么周密!我没什么说的,跟定你们啦!”
这时周素芬来请他们吃饭,微笑着说,“你们真是谈得太高兴了,肚子都饿了吧?还是暂停片刻,去尝一尝我烧的菜好不好?”
“这就是嫂夫人吧?我们还不认识呢!”邓兆山仔细端详她。刚进来时,周素芬去买菜了,两人没遇上。这位中年女性长得很斯文,一头短发,戴着眼镜,说话细声细气。想起自己的遭遇和那个女特务冒充赵毅然妻子的情形,邓兆山忍俊不禁。
在餐厅吃饭时,他决定把这事告诉赵家夫妇,好引起他们的警惕。
“真不象话!”赵毅然生气地摔了筷子,“他们竟然做出这种事来!无耻!”
周素芬俯身拾起筷子,又给丈夫另换了一双,和言悦色地劝慰道:“好在邓大哥没出事儿,吉人自有天相……你又何必气恼?反伤了自己的身子!”
“我觉得,这事儿应该引起你们的注意。”邓兆山想了想,又对赵毅然说,“我不能再来这里了,你们也不要对外泄露我曾来过的事。以后见面再另约时间地点,并且要严格遵守,如约定时间到了,人还没来,就立刻撤走,不再停留……”
他们回到房间里,就约好了下次见面的时间地点。临分手时,邓兆山又问赵毅然有什么个人的要求?说他会向组织上汇报,与地下党商议,来尽量满足他。
“我个人还有什么要求?”赵毅然瞪大眼睛,激昂地表示,“难道我还不明白?这起义是要抛头颅洒热血的!但只要对解放事业有利,我个人得失均置之度外!倘若我出了什么事,只希望你们能把我的妻儿转移出去,他们是无辜的……”
“没问题!”邓兆山也激动得热血沸腾,“我们一定会认真对待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