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毅然心里挺生气,心想又是副师长那张关不严的嘴!他现在想赖也赖不掉,只好找理由辩解:“那是喝醉了酒,在心腹面前发了几句牢骚,事过之后我也挺后悔……王主席你不知道呀,现在的兵真不好带!有时候真是气得想骂娘!发发牢骚算什么呀?当兵的谁不喝酒发牢骚,可仗还照样打!”
王陵基想了想,脸色也和缓下来,“好吧,就算你有理,但这些事撞到军统手里,他们也得查一查……明天江占庭就要去你们师,你配合一下,他想找谁就找谁,让他调查去吧!你既然没做这些事,心中也无鬼,对不对?”
赵毅然听了头皮直发麻,嘴上还得强硬地说,“当然,谁敢这么说赵某,就请他站出来,赵某不怕跟他对质……”
王陵基也不想跟他多说了,挥挥手就让他退出来。
赵毅然走出防卫司令部,出了一身冷汗。幸亏王陵基是个软刀子,刚才没把他给关起来,否则后果就严重了!他跳上自己的吉普车,吩咐司机快点开。在回双流师部的路上,他一直思考着,看来只能提前起义了!原计划肯定无法实现。真要等到解放军打过来,恐怕他也不在人世了!赵毅然深深了解蒋介石的脾气,他翦除异己的手段十分强硬,从不手软。刚才程佩南的下场,不就是一个最好的证明吗?
他回到师部,立刻把副师长和参谋长等人召来,把情况说了一番。众人听了面面相觑,一时间都说不出话来,气氛显得很凝重。大家本想等解放军来时再阵前起义,那样把握性要大得多。但现在赵毅然身上却出现了状况!他是一师之长,号召力最大,他若不在,一切都要泡汤!商量来商量去,真是无法可想,看来只好提前行动了!
“但是这也有问题呀!”参谋长忧心仲仲,“现在解放军还没打过来,我们起义后往哪里开拔?如今国军的势力还很大,我们孤军作战,肯定会失败!”
“要不,就先拉到乡下去打游击?”副师长冒失地建议,“我们跟地下党商量一下,他们一定会同意的!”
赵毅然一时也没了主张,只觉得情况紧急,今晚必须先把队伍拉走再说。等明天那个姓江的军统特务过来,一切就来不及了!可以肯定,他们三个人都没有好果子吃!但参谋长和副师长也说得有理,无论如何,这事儿还得听听地下党的意见啊!他曾跟邓兆山约定过一种紧急联络方式,万不得已时才能启用。一看表,已快下午四点了,赵毅然没功夫多想,便叮嘱副师长和参谋长先去做准备,当晚就以给副师长过生日为名,召集全体团以上军官开会,然后自己又坐着吉普车赶回家。
这段时间,周素芬心里很快活。虽然丈夫没跟她明说,但她知道丈夫有了知音,找到了今后前进的方向,感到从未有过的轻松和愉悦。那天邓兆山来他们家,也成为最值得纪念的一天。当晚赵毅然还特意出门去,给她买了一束红玫瑰,给两个孩子买了些点心和礼物,又买回一瓶红葡萄酒。吃晚饭时夫妻俩相对小酌,言谈甚欢,丈夫给两个孩子也灌了几口酒,呛得一对儿女直咳嗽……
“哎呀,你干什么呢!”她连忙抢过酒瓶,嗔怪丈夫,“看你今天这么高兴,就象中了头彩一样!”
“比中头彩还要高兴,我见到了梦寐以求的老朋友!”丈夫因为过分激动而热泪盈眶,“今后我的人生之路,就会完全改变了!”
她当然知道丈夫说的是啥,她也对那一天充满了期待。只是没想到在此之前,还要遭遇许多不测。这天下午她正在家里洗衣服,丈夫突然坐车回家,翻箱倒柜地找出一块水红色蜀锦衣料,让她去玉林路的一家裁缝铺做旗袍。
“这料子太鲜亮,我做旗袍不合适吧?”她擦干手,抖开衣料看了看,不大满意。
“哎呀,让你去你就去,还罗嗦啥?”丈夫急得在屋里团团转,又挥挥手说,“快,就让司机小王送你去。你只要说是我的太太,裁缝就会明白怎么回事儿。我还要去另一个地方等着……嗨,又不是真让你去做衣服,这布料只是你送去的一个暗号!”
周素芬这才有些明白了,她顾不上换一件体面的衣服,就坐着吉普车赶到玉林,找到那家丈夫指定的裁缝铺。这家铺子门面不大,正对着一栋豪华的洋楼。周素芬已猜到这家裁缝铺是地下党的交通站,却不知道邓兆山就住在对面洋楼里,随时都会透过窗帘观察这家裁缝铺里的暗号。他一见橱窗里的模特儿身上挂出了这件水红色的绸缎衣料,立刻就知道赵毅然有急事要见他,连忙赶到事先约好的地点——红牌楼的一家照像馆里。在水银灯背后的一间小杂屋里,赵毅然果然在焦急地等候他。
“哎呀,真是十万火急,还好你赶来了……”赵毅然赶快把情况说了一遍,“现在事不宜迟,我们今晚就要宣布起义。你能不能尽快跟地下党联系,告诉我们起义后应该怎么办?去跟解放军的哪个部队接头?”
邓兆山这才觉得事态严重。据他推测,解放大军有可能是从东面入川,离川西还远着呢!78师起义后应该何去何从呀?看来那位副师长说得对,或许只能让他们先跟孟司令员的游击队接头了!幸亏临工委早有预见,让游击队在城里也留下了交通站,那个做饭的肖大妈就是交通员,她能把消息及时地送到游击队里……
“老邓,别再犹豫了,我这也是万不得已啊!”赵毅然看了看表,又在催他,“天快黑了,我必须在六点半之前赶回师部,我们预计在八点钟之前开始行动。九点整,全师就一起开拔……你快说说,下一步应该怎么办?”
“好吧,你先回去,按你们的计划开始行动。”邓兆山果决地说,“我在八点半之前一定会赶到你们师部,再把下一步的行动计划通知你们!”
“也只有这样了!”赵毅然紧紧握住他的手,期待地说,“你可一定要赶来呀!我们这支队伍几千号人的前途和性命,可就担在你身上了!”
“你放心!”邓兆山拍拍他的手背,坚定地说,“共产党决不会丢下你们不管的!”
从照相馆里出来,时间还有一点富余,赵毅然又赶回家里想接走妻子和一对儿女。周素芬倒是已经回来了,但今天学校里恰巧有活动,9岁的女儿和7岁的儿子都没能按时回家,周素芬也正急得团团转,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夫妻俩在门口等了很久,一双儿女还是没回来。赵毅然看着夜色将至,街灯已现,真是心急如焚!妻子和他是青梅竹马,两人感情一向很深,今天如舍弃她而走,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那帮军统特务江占庭之流,肯定不会放过他的家人!
“算了,你还是自己先走吧!”眼看时间紧迫,周素芬当机立断对丈夫说,“你在这里多呆一会儿,就多一份危险!我和孩子不要紧,我们会想办法逃走……”
赵毅然也知道不能再等了,就叮嘱妻子带着儿女先躲到乡下,以后他会去找他们。周素芬泪流满面地把丈夫送上车,不知道就此一别,一家人还能不能再见面?
赵毅然又跳下车,给妻子拭去泪水,将她拥在怀里安慰道:“别担心,成都就要解放了,我们还会打回来的!那时候,我们就永远不分离……”
贤慧的妻子点点头,强忍泪水推开他,“你快走吧,他们还在等你……”
赵毅然上了车就吩咐司机开快点,在师部,还有一场“鸿门宴”正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