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需要你嘛!你在做一件对成都有利的大好事!”乔兴海鼓励他。
冷市长也是个明白人,眼睛一眨就笑道,“我知道了,名义上是我委派的,实际上呢,却是你们地下党策划和安排的,对不对?”
在场的人都愉快得笑起来,会议至此达到了**,开得很成功。
第二天上午,冷市长即在市中心的一家电影院召开联席大会,全市军、政、工、商、绅、学各界代表数百人参加。十点左右,冷市长从容登台,发表讲话:
“目前国民党的战斗部队已经撤出成都,市区形成真空状态。而匪患横行,盗贼猖獗,袍哥帮派互相火拼,散兵败将也不断扰乱治安,以致人心惶惶,全城不安。为了保护这座历史名城,保护全市七十万人民的身家安全,今天特别邀请大家来开这个紧急会议。我先提一个建议:应该迅速成立一个能统一全市武装部队的成都城防司令部,以确保全市的治安。我建议就请在昨晚宣布起义的联勤第四十四补给分区的钟怀鼎司令,担任这个城防总司令。大家如同意,请鼓掌通过……”
这事关系到在场所有人的身家安危,当然是热烈赞同,一致通过。
接着全副武装的钟怀鼎上台去发言,简洁而有力地表示:“保护桑梓,义不容辞!”他又说:“我对大家慎重宣布,从现在开始,凡是佩戴有‘杰生’臂章的,就是城防部队。我们将维护市区治安,绝不辜负冷市长和全市七十万人民之托!”
会后,冷市长又以个人名义发表了“告市民书”,号召:“凡未随国民部队撤退之零星官兵,务须遵守纪律,并速向补给分区报请登记,听候处置。”
当天下午,成都城防司令部正式宣告成立,同时发布了安民告示。又派人通知驻本市的军、警、宪、及各地方武装,将番号、人枪、驻地等造具清册,向城防司令部报到,接受指挥。同时,即派出巡逻部队昼夜视察,积极收缴一切非法流入市区的武器弹药,妥善收容流散官兵,加强治安管理,保护公共财产。当晚钟怀鼎又举行记者招待会,发布关于城防司令部的组织情况、兵力配备、治安措施等重要新闻,各报均表示将在次日头版上,作为重要新闻刊出。市民目睹了渐渐开始好转的治安现象,确信和平解放成都即将实现,无不奔走相告,额首称庆……
这一切在地下党的组织和安排下,在起义官兵的不懈努力之下,井井有理,欣欣向荣,却惊动了一个人,那就是成都民众自卫队的总队长,掌握全市武装力量的第一人。按说他也该向城防报到,但却迟了几个小时,半夜时分才赶到老朋友的家。钟怀鼎正在火盆上烤馒头当夜宵,一面看着才报上来的造具清册,见他深夜来访,就热情洋溢地接待了他,也象一盆火似地表示热烈欢迎。
“你怎么才来呀?”他把一块烤得焦黄的馒头皮塞给冯国栋,亲热地埋怨道,“你可真沉得住气,外面都闹翻天了,你还在稳坐钓鱼台!”
冯国栋撕下一块馒头片塞进嘴里,苦笑着,不知说什么好。抬眼再看老朋友,他披着一件军呢大衣,满脸笑容,两眼放光,真是派头十足,精神焕发。
“你倒好,就象从天上掉下来似的,给自己弄了个城防司令当……”两人过从甚密,不拘礼节,冯国栋也责怪着他,“却把我放在火上烤!”
“这话你都说过一遍了!谁在烤你呀?是你自己吧?”钟怀鼎快人快语,“现在正是成都人民需要的时候,你不站出来,还不让别人站出来呀!”
话刚出口,他也觉得过于犀利,连忙张罗着去给客人泡茶。冯国栋被老朋友的几句话说到痛处,只好缄默不语,心里却仍是火烧火燎的,接过这盖碗茶,也来不及揭盖、弹花,便急不可耐地喝了一口,又连声喊烫……
“你呀!真是的,揭了盖子再喝嘛!”钟怀鼎有意缓和气氛,“这是真资格的蒙山顶上茶,老兄你若是喜欢,我今后保证供应!”
冯国栋把茶碗重重地搁在桌上,一开口也是火药味十足,“你呢,不到火候就揭锅了!成都已是山穷水尽,民刁粮缺,你硬要出头,担得起这么大的责任吗?”
“怕什么?”钟怀鼎笑微微的,仍是那么从容镇定,“虽然面对着七十万市民的重托,但背后有人撑腰,我可是举重若轻,浑身都有劲儿呢!”
“是谁在撑腰,可否透露天机?”冯国栋有意探询。
钟怀鼎也不想瞒他,“当然是共产党呀!除了他们,成都人民也不答应。”
冯国栋浑身一震,继而坐在太师椅上仰面朝天地沉思一阵,突然问,“老兄,这时局真的是不可挽回了吗?这江山,真的是要归了共产党了吗?”
“哎呀,你可真够糊涂的!到这时候还拎不清!”钟怀鼎一急,上海话又出来了,“不说老蒋了,就连胡宗南、王陵基、秦修强都跑了,丢下这一座空城,共产党还不是唾手可得?你呀,在这改朝换代的时候,还犹豫什么?”
冯国栋叹了口气,心里又象烙烧饼似地,煎过来熬过去……城中的纷乱情形他不是不知道,自卫队早就该拉上街头,去维持治安,但这两天,他那里也出现了新情况:商会会长桂永泰居然拿着王陵基的条子来找他,向他要一个副总队长的头衔。他跟这姓桂的打过几次交道,但了解不深,只知道此人成立了一个“泰新社”,可能是特务组织,似乎还有中统的背景……桂永泰前几次找他,就一副招兵买马的样子,显然想利用他的旗帜和队伍,干些不可告人的事。每次他都找些理由和借口,说自己是个空架子,武器弹药都很缺,把此人顶了回去。谁知姓桂的居然请来了上方宝剑,虽然他很不情愿,但经不起桂永泰的花言巧语,还是答应了他,以示亲善。这下不得安宁了!桂永泰每天都来缠磨他,想扩充兵力,搞特务培训,还扬言要拉出去打游击……冯国栋只好承认自己不是此人的对手,让他当这个副总队长也是大大失策!他被缠得焦头烂额,连应有的责任都没法尽,想起来真是惭愧!
现在听了老朋友一席话,冯国栋更觉得自己太窝囊了!看看人家,已经走到前面去了,这才叫识时务者为俊杰……他不再犹豫了,决定迎头赶上。
“你还在想什么呀?”钟怀鼎见他的神情痛苦而忧郁,就语重心长地说,“我们是多年的好友,又是黄埔军校的同学,家庭出身、性情为人都相似,我还能害你吗?昨天晚上,我已经提前宣布起义了,你也跟我一起干吧!据说共产党有规定,阵前起义只能算投诚,和提前起义不一样,待遇也差多了……你就别再犹豫了,等到解放军进了城,一切可就晚了,那时你后悔也来不及了!”
冯国栋略一沉吟,似乎下了最后的决心,“好吧,反正我也是走投无路了……那你就帮我跟共产党说说,我现在宣布起义,还算不算晚?”
钟怀鼎大喜,立刻拍了拍胸脯,“没问题,包在我身上,我去帮你疏通关系,在地下党面前帮你美言,说你早就想起义了,只是不得其门而入!然后呀,你就协助我守这城防,我们同心协力,保卫桑梓,等解放军进了城,还不是大功一件!”
冯国栋也眉开颜笑,兴奋起来,“好,那你就再跟我说说,说说共产党的政策,说说你守城的打算,还有当前的局面和形势……”
就这样,两个老朋友推心置腹,促膝谈心,直到晨曦轻轻拨开夜色,黎明姗姗降临这座城市,冯国栋才深深地吁出了一口气,他的心终于踏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