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麻子也趁机跳起来,抽出一把刀就扎在桌面上,大声吼道:“弟兄们,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这种整编是给别人当龟孙子,老子也不干了!”
室内顿时乱成一锅粥,冯国栋的神经也紧张得快要爆炸了。他扯着嗓子喊大家坐下来,听他说几句,却没人理睬。余下的人见情形不对,有的幸灾乐祸,有的悄悄溜走,有的心慌意乱,无所适从……
邓兆山目光炯炯,已经认出严其勋,便泰然自若地笑道,“我说谁呢?原来是个中统特务!还是个大头目吧?哎,你倒说说看,是谁派你来搞破坏的?竟敢明目张胆地摔枪亮刀咆哮会场!看来是有一些人不明大义,抗拒整编,目无军纪!冯总队长,这就是你的队伍?怪不得你们打不过解放军,完全是一群乌合之众!”
冯国栋的脸色早已气得铁青,他怒不可遏地吼道:“卫兵!快把这些破坏整编、目无军纪的捣乱份子抓起来,先关他们的禁闭……”
他叫了一阵,却没人跑进来,殿内一阵难堪的沉寂,只听风吹窗纸沙沙响……
“哈哈哈!”严其勋突然朝天大笑,扬扬得意,神情狰狞可怕,“冯总队长,你别在这儿下命令了,没人听你的!你那些卫兵,早被我们抓起来了……”
“你!”冯国栋气愤地伸手去掏枪,他身边的大麻子抓起桌上的刀,一下子就扎在他的肩膀上,鲜血顿时喷涌了出来……
“老冯!”邓兆山冲过去想扶他,几枝枪已经指住了他。
特务们也都凶相毕露,把邓兆山带来的几个人团团围住,夺了他们的枪……
一个同志沉不住气,冲着邓兆山喊道,“邓司令,跟他们拼了吧!”
“别着急,他们不敢把我们怎么样!”邓兆山仍是镇定自若,只是那平静的面色里含着严峻的冷笑,“狗特务,我警告你们,螳臂当车是没用的!你们这样做毫无结果,这种幼稚的行动也只能吓唬三岁的小孩子!而破坏整编的罪名,你们却谁也逃不掉!你们是老老实实地服从整编,交出你们中间罪大恶极的破坏份子,还是决心破坏,暴乱逞凶,走上反革命的道路,何去何从由你们自己选择!”
他说完,就撕下自己衬衫的一角,给冯国栋包扎好肩上的伤口,然后扶着他昂然走出去。那几个同志也跟着他走了,剩下一屋子气焰嚣张的人,就象沸水里投进了冰块,全都冷静下来,仔细思索着这个政委的话……
当晚欧阳文没去食堂,但跟丽岚一道听取了严其勋的汇报,得知了那里发生的一切。丽岚兴高采烈,好不容易才控制住自己,没去关押冯国栋和解放军代表的后殿里,看看那个曾从自己手里跑掉,现在又被她无意中擒住的少将。她对严其勋也是赞许有加,两人立刻商量把队伍拉往何处?直到午夜时分才议定,准备天亮后就行动。后来丽岚独住一屋,欧阳文却被指定跟严其勋睡在一起。他知道这是特务不放心,专门这样安排的,心里也很着急。敌人真是太猖狂了!居然敢扣压党代表,阴谋暴动叛乱!自己虽是孤立无援,但无论如何也要把情报送出去,让游击队来除掉这批暴徒!屋里漆黑一片,严其勋可能是太累了,一倒头便睡着,已经发出了鼾声。欧阳文悄悄翻身坐起,望了望窗外,还好,窗纸上隐隐透出光亮,那是天上的星辰在照耀着大地,放射出的永恒之光。欧阳文机警地穿好衣服,轻手轻脚地下地,又敏捷地摸到门口,轻巧地打开门,溜了出去……
穿过经堂,摸出庙门,欧阳文拔腿就跑,顺着那个大坟包,跑进了墓地附近的一片松林。头顶上的星辰宛如指路的明灯,放射出温柔的光华,给人带来了无限的希望——如能跑进城里,就能羸得时间,让他找到临工委,派人来制止这场反革命叛乱!他步子越迈越快,思想的轮子也越转越快,脑子里不停地分析比较着千万种打算和计划,居然在松林里迷了路,一时找不到出处!他停下来喘了口气,四下望望,寒风卷着尘土、枯叶旋转而过,松林里渺无人迹。他又找准一个方向,加快了脚步,不时向两侧探视,但总觉得有点不对,似乎有人跟在身后,或者藏在哪棵树背后?他一边走一边仔细倾听,果然听到后面传来了脚步声!他一回头,就看见一个年轻人,头戴鸭舌帽,身穿藏青色夹克,西装裤下的皮鞋闪闪发光……
“你是什么人?”欧阳文沉不住气地喝问。
那人脱下帽子,甩了甩一头秀发,欢快地笑道,“你认不出来了?”
欧阳文在没认出她之前,已经听出了她甜美的声音,不禁楞住了……
这是乔雪虹,她居然还活着!而且象是天外飞人似的,突然出现在自己身边!欧阳文简直乐坏了,高兴得快要发疯了!他还来不及细想恋人是怎么死而复活的?就扑上去一把抱住她,深深地亲吻着她……
“雪虹,是你!”他哽咽着,一股热流在心头奔涌,“你还活着!”
“是的,我没死,死不了……”乔雪虹也兴奋地抱紧他,流下泪来。
一对深深相爱的人意外地重逢了!他们来不及多说什么,只是不顾一切地亲了又亲,心里充满了一种失而复得的快感,一种从未有过的庆幸和欢畅……
良久,欧阳文才松开了乔雪虹,见那张脸笑得象一朵绽开的百合花,纯净而美丽,自己脸上也流露出感情丰富的笑容,“你是怎么、怎么死里逃生的?”
“我呀,根本就没死!”乔雪虹的嘴边堆满了自豪的笑意,“当时我跳下了山岩,立刻就落入江水中……我会一点水,但江水很湍急,把我冲走了很远,才冲到岸边,一个农民救了我,让我在他家里休养了几天,我才找到了游击队……”
“你找到了游击队?”欧阳文惊讶地问,“那你还来这儿干什么?”
“我是奉命来找邓兆山的,要通知他一件事……”乔雪虹也惊讶地问,“哎,你怎么也在这儿?自卫队发生了什么事?邓司令他好吗?”
欧阳文长出了一口气,又紧紧抱住她的肩膀,“奇迹!真是奇迹!我们能在这儿重逢是个奇迹,你先遇上我也是个奇迹,否则,还不知会怎么样呢!”
于是两人找了个地方坐下,互相倾诉着这几天发生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