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衣破损的军雌有气无力的重复着,腹部膨隆着,不时收缩一下。
裔(Yves)擦了擦脸上流下的汗,雌虫破烂的身子让他甚至无法抓住雌虫的手,但现在也无法问什么,他只能凑到雌虫耳边大声喊道:“不要放弃生命!坚持住!你和蛋都能活下来的!”
他撕着身上的衣服试图先堵上那道几乎将军雌肋骨都给劈断的伤口。
“不要…一…裔(Yves)?…裔(Yves)?”
瞳孔已经开始涣散的雌虫艰难的把脸移向一边,被他叫出名字的雄虫止住了动作,震惊的用手擦了擦他脸上的血,手指到最后只能停在空中不停颤抖着,裔(Yves)不自觉的开始念着“怎么是你”。
“真…真是…你…不要救我…我活…不下来了…”
鲜血和黑痂之下是张熟悉的脸,亲自写信给战友们说自己在外面找到幸福的雌虫就这么怀着孕没有一点消息的回到了这里,在前线屡受表彰的雌虫倒在血泊里,残肢甚至凑不齐完整的他。
“昪(Berht)…你被外面的雄虫驯养了吗?他又抛弃了你吗?你…你遭遇了星盗吗?”
裔(Yves)难以接受的说,被他注视的雌虫牵扯出一个笑容,语气虚弱的说起别的,“崽子…崽子就叫唐(Don)吧…就叫他唐(Don)吧…说他的雌父牺牲在战场上了…不要说他的雌父是我…”
围观的雌虫突然惊呼起来,军雌的腹部狠狠收缩着,直到弧度消失,一颗蛋壳略薄的蛋就落在军雌的腿间,血水不停往下滴着,围观的雌虫脱下衣服将蛋给护了起来。
裔(Yves)难以置信的捂住额头,短短几分钟内的事情将他打击到有点神情恍惚,听到了所有对话的喻明(Ymir)偏头看向已经做不出反应的裔(Yves)来,试探着开口,“要通知白头发红眼睛的雄虫过来吗?”
混乱的海岸上他那一向淡然处世的雄父落下泪来,哽咽到无法给出肯定的答复,喻明(Ymir)只能自己发送只传递给五号总长的紧急信号。
几个小时前刚来过的雄虫去而又返,有些无奈的感叹道:“怎么每一次我想安分下来都有事找上门来啊。”
白发红眼的雄虫皱着眉头,他刚刚从战列星舰上下来,带来的军雌们一部分开始打捞昪(Berht)乘坐的飞行艇,一部分开始收整过去同伴的尸体,一部分则没有下来,在无差别攻击星球附近流窜的星盗们。
这次多半也是黑塞最常见的剧情,星盗们以为外面来的飞行器上是一只肥羊,击落后却只发现了怀孕的军雌,便开始折磨这为了后代愿意放弃抵抗的雌虫。
后续的处理也是程序化的,能找到具体是哪一伙就精准打击,找不到具体是哪一伙就能干掉多少是多少。
他们这些长官见多了这种事,除了机械的发布命令外也没有什么能做的了。
只是吧……
五号总长转身看向拿着昪(Berht)的军帽在哭的裔(Yves),试图说什么,但现下的情况不容许他贫嘴,只能悻悻的走到一边和下属们联系。
被血浸湿的泥土呈现出酱黑的颜色,喻明(Ymir)蹲在地上看了许久,算着一个虫子要流多少血才会达到这种程度。
被动静吸引来的雄虫们听见雌虫们的转述后也愤愤不平起来,CU112星上的潮汐定时来临,海浪将岸边的一切都卷进海里,一点一点的涨到喻明(Ymir)踩着的地方,蓝色的海水上来,红色的海水褪去。
喻明(Ymir)知道雄父为什么这么伤心,他不是雄父唯一的孩子,雄父收养了各种各样的孤儿并将他们悉心照料长大,但那些他没见过的雌兄雄兄们很少有能比雄父活的长的。
他又开始掰着指头数数,他的雄父会酿一种不纯净的酒,喝下去后从植物中析出的奇怪物质会让雄父陷入似长梦的幻觉中,雄父会对着他念出一个又一个名字,骂他不听话怎么就要削尖脑袋往战区里钻,念着念着就会哭诉自己的孩子又死掉了。
作为雌虫幼崽的他记忆很好,手指掰到第十六个的时候找到了一个发音和昪(Berht)相似的雌兄,是雄父描述的孩子里面,唯一一个乖巧的雌虫,虽然也是不听话的往战区里钻,但在战场上活了下来,还找到了爱自己的雄主,留在了另一群虫族居住的地方。
但……还是死掉了。
喻明(Ymir)垂着脑袋想,他的雄父喝醉了后就会开始抱着他念叨世界是多么的危险,做了这件事会死,做了那件事会死,明明他的雄父并不害怕属于自己的死亡,却会因为在意的亲虫死去而对死亡感到厌恶、恐惧和痛苦。
他伸手抓了一把被海水一直冲洗却仍是污浊的泥沙,砖红的泥水让他的手也像在流血一样,年幼的小雌虫有些出神的想着。
但谁又能逃过死亡呢。
司空见惯的故事也可能有不寻常的地方,在海浪漫过他的脚踝甚至小腿肚时,他听见身后的雄父压低了声音开始和谁说话,不时发出让他感觉有点毛毛的低吼声,但是潮汐时的海风声太大,他听不清雄父究竟说了什么,只听得见自己的发丝被风掀起来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