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空青三根手指搭在孩子的腕脉上,看墙上的挂钟走了四十分钟。孩子没有起皮疹,没有呕吐,胸口的起伏从刚才急促的幅度慢慢变小,平稳下来。她数了三遍呼吸频率——从每分钟二十八次降到了二十四次。【跑跑:“药物已通过胃壁吸收,正在经门静脉进入肝脏……龙胆苦苷和水飞蓟宾的血药浓度正在爬升,目前未检测到任何过敏介质释放。”】吉承望凑过来,翻开护士刚记录的监护数据,逐行扫过去。他的眉头从拧成一团的褶子,一点一点松开。“呼吸频率降了,心率也从一百一掉到九十六。”吉承望把记录本合上,看了一眼床上的孩子,“没有不良反应?”“四十分钟,什么都没有。”沈空青松开孩子的手腕,活动了一下发僵的手指。【肝脏(赵小军):“……暖……那个暖的东西在修补我……虽然很慢,但有东西在补了……”】【肾脏(赵小军):“肝弟弟你撑住啊,我这边尿液颜色好像没那么深了!”】沈空青听着脑子里这些断断续续的器官讯息,嘴角动了一下。从刚才那声快要散掉的“救我”,到现在能完整说一句话——方向是对的。“吉主任,把赵德发推进来吧。”护士把赵德发的病床推进抢救室,沈空青走到他床边。赵德发一进门眼珠子就粘在儿子身上,脖子伸得老长。“大夫,小军他——”“你儿子刚喝了药,没有不良反应,安安静静睡着呢。”沈空青拧开第二瓶口服液,倒出二十毫升,“该你了,张嘴。”赵德发收回目光,把嘴一张。药液灌进去,他咽了两口,眉头皱起来。“苦不苦?”“苦……不,还行,后面有点甜味。”赵德发舔了舔嘴唇,“有点甜的。”“那是甘草。”沈空青放下量杯,手指搭上他的脉搏,“接下来四十分钟别动,有任何不舒服立刻说。”十分钟后,赵德发的脸色变了一下。“怎么了?”沈空青立刻抬头。“有点……恶心。”赵德发按住胸口,喉结滚了两下,像在强忍。沈空青扫了他一眼,没慌。“深呼吸,用鼻子吸气,嘴巴呼气。”赵德发照做,呼了几口气,手慢慢从胸口放下来。“好点了吗?”“好多了,就那么一阵。”沈空青在病历上写——“首剂给药后十分钟出现轻微恶心,持续约八分钟,未呕吐,自行缓解。”【跑跑:“与体外模拟数据完全吻合,副作用在预期范围内,可忽略级别。”】四十分钟到。赵德发除了那阵短暂的恶心,没有其他不适。沈空青合上病历,站起身走到护士站。“值班护士是谁?”一个扎着两条辫子的年轻护士站起来,“沈大夫,我是小杨。”“小杨,307的两个病人,每两小时测一次体温和脉搏,记录在这张表上。”沈空青把自己画好的监测表递过去,“任何异常,不管多小,立刻叫我。”“是!”小杨接过表,低头看了看格式,“沈大夫,你今晚不回去了?”“不回。”沈空青拉了把椅子搁在两张病床中间,坐下来。赵小军躺在左边,赵德发躺在右边。父子俩的呼吸声一轻一重,在安静的抢救室里交替响着。沈空青靠在椅背上,翻开笔记本,把两个人的首剂数据从头到尾整理了一遍。【跑跑:“宿主,你已经连续工作超过四十八小时了,要不要进空间眯一会儿?反正这俩人短时间内不会有变化。”】“不进,万一出状况来不及反应。”【跑跑:“……行吧,那我给你盯着生命蓝图,有波动我叫你。”】门被推开一条缝,一股热腾腾的香气飘进来。苏合香端着一个搪瓷碗走进来,碗里盛着一碗阳春面,面条上卧着一个荷包蛋,葱花撒得密密实实。“外婆?您怎么来了?”沈空青站起来,“都快半夜了。”苏合香把碗往她面前一杵,筷子横在碗上,人站在旁边,不动。“外婆——”“吃完我就走。”沈空青看了看那碗面,又看了看外婆的脸。老太太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棉褂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皮都不抬一下。这架势,不吃完别想她挪脚。沈空青认命地端起碗,夹了一大筷面条塞进嘴里。面条是手擀的,劲道十足,汤底用了鸡骨架吊的,鲜。她三口两口把面条扒完,荷包蛋咬了两口吞下去,汤也灌了个底朝天。“吃完了。”她把空碗递过去。苏合香接过碗,伸手探了一下她的额头温度,又捏了捏她的手指。“不凉就行。”老太太收了碗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停住。“星星。”“嗯?”“你外公当年研究霍乱特效方的时候,在实验室待了七天七夜。”苏合香背对着她,声音平平淡淡的,“第八天早上我去找他,他趴在桌上,鼻血流了满手。”沈空青端碗的手顿了一下。“后来药做出来了,救了两千多人。”苏合香推开门,“可他的胃病,就是那七天落下的,到现在都没好利索。”门合上了。【跑跑:“……你外婆这是在敲打你呢。”】沈空青把筷子放下,靠回椅背上。“我知道。”她闭上眼睛,给自己定了两个小时的闹钟。凌晨四点,闹钟在脑子里响了。沈空青睁开眼,起身走到赵小军床边。孩子的脸色还是黄的,但嘴唇不再发青。她从药箱里取出一次性注射器和采血管,扎上止血带,在孩子肘窝摸到一根细得像发丝的静脉。一针进去,暗红色的血液流进采血管。“小杨,这管血送检验科,加急,跟他们说是我的。”“是!”:()团宠小军医,我跟你的器官聊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