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朝雪微怔。
“我想,他若泉下有灵,最想求的一定不是什么完成夙愿,而是你和楚薇都能无忧顺遂。”
恰如她甘愿豁出性命保护宜州的桑户,所求并非金银珠宝,而是他们能安居乐业。
恰如傅元甘愿豁出性命保护她,所求也不在于叫她日日赎罪以泪洗面,只是不愿见她受伤罢了——
等等,流眼泪算受伤吗?心痛算受伤吗?
若是眼泪也算,那他究竟是想从她这里拿到什么?
关纤云撑着伞,思绪却越来越发散开去。沈朝雪眼看她神色逐渐呆滞了,只得抬手戳她的额头。
“关二小姐,我方才说了什么,你听见了没?”
“啊?”她如梦初醒,“你说什么?”
沈朝雪失笑,“我说……我说,我不后悔。我与大魏是不共戴天的血仇,就算他不想叫我报仇,我也要做。他若真怪我,等死后我会亲自去地下跟他解释。”
“……好,我知道了。”
拾步下阶,沈朝雪的声音自背后传来:
“沈老太太年事已高,我走后沈府只剩她一个人,她没人说话了会很孤独。”
关纤云转头,大雪纷飞看不清她的神色。
“我知道你们临安小姐日子清闲,所以烦请你每月至少来府上陪她说一会儿话,别叫她念叨我。”
“我是临安小姐,可也有的是事儿要忙。”关纤云扬起下颌,“不过你放心,我以后每隔四五日就会来沈府一趟,争取叫她老人家尽早忘了你个不孝子女。”
沈朝雪爽朗的笑声在大雪中尤为清晰。
关纤云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马车走去,裙边沁了雪水,转而被打横抱起,落入个温暖的怀抱。
傅元抱她上了马车,又往她怀里塞手炉,攥着她的手呵气。
“冷不冷?怎么没戴手衣?”
关纤云双手不安分乱动,“临安好不容易下雪,戴手衣多没意思。”说着伸出一只手贴在他脸旁,故意道:“也没有那么冷吧?”
傅元被冰得打了个颤,还把手覆在她的手上,“脸都冻红了,还说不冷。”
“一会儿就好了。”她道:“虎符我已经给沈朝雪了,她也答应去南国了。”
傅元点头,却目露委屈道:“可是娘子,万一皇上真的动怒,不放我告归,直接要砍我脑袋怎么办?”
关纤云眯起眼睛,“嗯……这我倒没想过。不过你之前不是说过,愿意为我豁出命去吗。”
傅元瞧出她是在故意逗人,一把将她抱起在膝上,颇有些咬牙切齿地道:
“那待我死了,你至少要为我守寡一年。”
“想的美。”
关纤云轻哼,抓住他在自己腰上乱摸的手:“一呢,仅凭那个虎符,沈朝雪说破天去,也只能借到南国一小队骑兵,驻扎在宜州的大魏军都是精锐,不可能打不过他们。”
“皇上可不管这些。”傅元道。又把她的手攥住,箍住她的腰肢往自己身上扣。
“我知道,他比谁都清楚你是无辜的。”她犹豫道:“所以二来,你到时要第一时间交出兵权。陛下看在傅国公开国功勋的面子上,应该不会治你死罪。”
“你也说是’应该‘,不是一定。”
关纤云别开脸不看他:“所以这步棋走得险啊,要不……”她迟疑片刻,道:“你留着虎贲军的军权,若是皇上真要杀你,你就干脆一不作二不休!”
傅元听她说的认真,不像开玩笑,不由得上下审视一番她。
怀中小娘子红氅白裙,形似剥壳荔枝般晶莹剔透,话说出口却是满门抄斩的大逆不道之言。
胆子比他都要大。
关纤云显然不知道他心中所想,还在嘟囔着“成功了我们关氏便是开国勋贵之族,失败了我就跟你一块儿当亡命徒,不成功便成仁……”
傅元抬手捧住她的脸,那只樱桃小嘴嘟成圆润形状,“干什么……”
“傅氏一族百年忠君侍主,无论如何也不会做谋反之事。”他沉声道:“我到时会交出全部兵权。成功了,你便能踩着我青云直上,失败了,你也要踩着我青云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