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餐车上的瓷盘已经摆放完毕。她微微低眉,转身推着餐车而去。
棠珵言“嚯”得从椅子上站起,朝着女人的背影追了上去。
四肢像刚刚恢复了知觉,忽然有了急速的冲力,踉跄着,差点要摔。
和苏存黎再次见面的场景,棠珵言已经幻想过无数次了。
也许第一眼,她会看见记忆中的人走在浪潮时不时涌来的金色沙滩上,手里拿着相机,对着蓝天白云碧海,不停地按着快门,可能镜头里会不小心带进她。
然后对方会对她露出非常愤怒和厌恶的神色,而她是会欣喜若狂?或是呆愣得不知所措,亦或是立即忏悔道歉呢?
但无论预想中是怎么样,都不会是此刻的重逢!
棠珵言抵在餐车前,双手紧抓住把手,迫使眼前人不得不正视着她,但眼前人的神色仍几乎没有起伏,只略含了几点疑惑。
像是根本就不认识她!
但怎么可能!
她是苏存黎啊!
听到那清淡的女声起,她就肯定她是苏存黎!是她十年里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的苏存黎啊!是曾和她的青春浓烈地交织在一起的苏存黎啊!
苏存黎和以前比,像是没变,又像是完全变了。那双大而明亮的眼睛,棠珵言曾经凝视着,把它比喻成一块黑色琥珀,她说能从中窥探出令人着迷的生机,但现在,它还是深邃动人,却如同冬季结了薄冰的湖面,美丽却又冷漠。
“这位客人,请问您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脸上的疑惑迅速敛去,转而是客气的问询。
“没……没有。”牙齿不争气地在打颤,和苏存黎重逢的第一句话,五脏像被狠狠地攥住了。
“请问为什么要抓住我的餐车呢?我要回去做事了。”语声里非常不解。
“抱歉。”棠珵言就像立即认识到自己错误的孩子,马上放开了手,但一等到苏存黎重新推起餐车,要与她擦肩而过时,她又惶恐地抓住了餐车,急忙低声说:“是……我。”
棠珵言看不见自己的表情,但也知道是在哀求。
……
片刻的沉默。
“你是?”
苏存黎正尴尬地望着她,在等着她的回答,看上去是真回忆不起来她究竟是谁。仿佛一盆冷水直泼在她的头顶,棠珵言整个人灰沉了下去。
苏存黎可以恨她,怪她,却怎么能连她是谁都认不出……
但她是谁?由她亲口说出?
嘴唇微微翕动,有无数道心声想要从喉咙间迸发,却依旧没有任何声响。
霎时,棠珵言抓住推车的力道就减弱了很多,然后便是辘辘的车轮声逐渐滚向长廊的尽头,她默默地跟在了苏存黎的后面,直到她走进了员工专属的休息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