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麻烦了。”
棠珵言挪动着脚步,直到她和苏存黎的距离比正常社交还近了一个身位。
就算这样近的距离,她渴望在苏存黎的淡漠中寻找到自己曾经出现过痕迹的企图也宣告失败。
“不行,这是我的工作。”
骤然靠近的气息,苏存黎恍惚了几秒,是种熟悉但更陌生的感觉,她从容地背过身去,把目光转到餐车上处理帝王蟹的工具。
拿起剪刀的一刹,是尘封已久的名字,猛地刺入她的耳膜。
“存黎,我是棠珵言,好久不见。”棠珵言绕过苏存黎微微颤抖的手,往下一点抓住了剪刀,“昨天,你有没有认出我?”
虽然棠珵言太想完全地贴紧苏存黎,感受触碰对方的真实,但又完全留心并不触到苏存黎身体的任何部位。
那股气息沿着苏存黎的背脊,几乎要把她包围住,她的背部一下子僵硬起来,脸上的愤恨在瞬间明灭交替,等她转过身来,神情又是在淡漠中,仅显露出一点讶异。
然而,区别于她的波澜难起,她发现棠珵言凝望过来的眼睛却微微红了。这种红,分不清是血丝蔓延在眼白多些,还是被水雾浸染的多些。浓密的黑睫毛沾了湿,覆在这抹红上,却把那深邃清亮的双目,衬得又可怜又俊秀。
苏存黎一怔,刚才她尽量避免去把目光集中在棠珵言的某一个点上,以免清晰地感受到棠珵言的存在,此刻,她便被这抹红惊到了。
“她昨晚等你等到凌晨。”
脑海里闪过白晓的话,是布在黑眼球周圈的血丝。
但那浮在眼眶中的泪呢……
隐没的恼恨,在胸口滞住,因着彼此太近,促急的呼吸触在了脸上,苏存黎往后退了一步。
“……是你?怪不得我昨天觉得有点眼熟。”
苏存黎表现出刚把棠珵言认出的模样。
“看来十年来,我变得太多了,你才只觉得眼熟。”
和十年前的棠珵言相比,此刻落进她眼里的棠珵言,稚气褪了,成熟,锐利了,但也更苍白,消瘦了。
“你也说十年了,很多事,记不清楚也正常,喏,把剪刀给我。”苏存黎指了指棠珵言手里的剪刀。
苏存黎的口吻非常平淡,既没有对时间的感慨,也没有对往事的喜怒,对十年前的事很平淡,以及对她棠珵言这个人很平淡。
棠珵言不能不承认自己真的很贱,没有表明身份前,她惶恐时间冲淡不了一点苏存黎的愤恨,现在,她又惶恐苏存黎并不是恨她才佯装淡漠,惶恐她对重逢的狂喜,她的忏悔,她十年来的痛苦和想念,只能换来苏存黎一个客气的微笑。
在落寞和惶恐里,她又很无措,逃避式地要把注意从苏存黎身上移开。
她没有把剪刀递给苏存黎,勉强地扯起了故人重逢的笑意,“你今天也累了,好好坐下吃顿饭吧,让我来帮你处理。”
幸好,这么多年来,她在各种商业交际里,学会了平复,隐藏情绪。
尤其苏存黎表现得这样平静,她不能把那积蓄在回忆里,反复叠加的情绪自私地施压上去。
“别开玩笑了,你可是花钱的顾客。”苏存黎伸手想控制住剪刀,却被棠珵言反按在椅子上。
随即,棠珵言转过身去,抓起了餐盘上的帝王蟹,用剪刀剪下了一只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