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珵言目中喷火,她的精神在历经狂喜,惊愕,痛悔,愤恨的一系列激荡情绪的交替后,几近晕眩。她盼到了心心念念的与苏存黎的重逢,可存黎的境遇又令她难以接受,现在,她再次失去了存黎的踪迹。
她并不顾及张卿影,仍是砸着汽车的中控,她本最不屑的是,没疯却不能控制自我情绪的人。
“够了,珵言,就算你不怕自己的手骨折了,也别拿车出气。”张卿影眼疾手快,乘隙紧箍住棠珵言下坠的手腕,见手指已砸得通红,急道,“颜董不会不给那五百万的!这又不是大钱,她也不是在这种事上说话不算话的人!”
说完,棠珵言就红着眼睛瞪过来了,这眼神,简直像是只困于绝境,难以脱身的兽。
“那你说存黎为什么会在这里?如果她拿了钱。”棠珵言想甩开张卿影,奈何对方死命抓住,她怒极,另只手用劲推人,“咚”的一声,张卿影的头重重地撞在了玻璃上,很是吃痛。
张卿影一面龇牙咧嘴,一面倒也不肯放开棠珵言,继续说道:“照我看,她根本不是苏存黎,人都有相似。就算没拿五百万,她家也是有点底子的,再不济都不会来这种地方当个服务员。”
“不,卿影,她就是存黎。”因动手害张卿影吃了个爆头,歉意下,棠珵言不再推人,她喃喃道,“我清楚的,我清楚的。”
棠珵言丝毫不怀疑,仅凭着声音,或气息,她也绝不会认错存黎。
在很久以前,她就偷偷地把苏存黎放进了自己的心里。
“如果真是她,刚才她见到我们又怎么会毫无反应,毕竟她厌恨……”
张卿影没有说下去,当初她和苏存黎的来往很少,几次见面,是因着珵言的关系。后来,珵言去恳求苏存黎的原谅。她永远不会忘记,苏存黎扫过她们的目光是多么怨毒。
“她不是认不出我,她只是恨我……”
力气,情绪几乎是在一瞬被抽空,棠珵言就像瘪掉的气球,靠着车背矮下去。
一直以来,她卑鄙的希冀被彻底击碎了。
如果存黎过得很好,时间也许能抚平横亘在她们之间的伤痕,她会在心心念念的重逢后,付出全部来恳求存黎的宽宥,但现在,不可能了。
存黎没有过上她想象中好的生活,甚至是陷进了泥潭,而她是逃不了干系的。
“存黎说过想成为一名记者!究竟发生了什么!”凄哀的低吼从棠珵言喉间挤出。
坐公交竟会错过好几个站点,是末班车了,打车又觉得心疼,幸好路程并不算太远,苏存黎便徒步走回了租住的街区。
好多年的老街区,一排落地屋,相对的是街那头的一排路灯,但总有间隔几个后坏掉的,大概是觉得前后都有照明,一个不亮也没有关系,干嘛费劲来修,附近的居民,倒也很体谅,一直没有人向政府提出报修,但对于总是在晚上穿梭在这条街区的苏存黎却很有关系。
光暗本是很有规律地间隔着,而骤然加长的暗块会让深寂的夜显得危机四伏,尤其她的神经对这类危险是格外警惕的。
为此,她打过两次政府电话,但孤掌难鸣,电话那头敷衍了几句,就没了下文,她无奈,但也作罢。
如果按着很久以前的她的那股执拗劲,一定会每天打几个电话,直到路灯检修完成吧。
又想到以前了……
要死,不过是意外遇到了本该彻底遗忘的人,怎么就恍惚地坐过了站,又怎么就频频地把彻底关闭的回忆撕开了个裂口!
苏存黎烦躁地深呼一口气,加快了双脚在暗块里的摆动幅度,在接近街区的拐角尽头,夜风里隐约地有孩子的哭声传来。
绕过这排街区的拐角,再走个几十米,就有几幢老房子靠在一起。
苏存黎远远地就看到最边上房子前面的空地上,一个女人叉着腰,和旁边坐在地上,哇哇大哭的女孩。
是房东吴萍姐和她的女儿小琪又在拉锯战了。
“存黎,你总算回来了,我真拿她没办法了!”吴萍一见苏存黎,满心的委屈,终于找到了宣泄口,她使劲地拉了一把地上的女儿,“你的存黎姐姐回来了,还哭!”
“存黎姐姐,呜呜呜,呜呜呜。”
刚才死活都不愿意站起来的女孩,立即骨碌地爬了起来,向着苏存黎跑了过去。
吴萍这个当妈的见状,无奈地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腰部被一双小手紧紧抱住,苏存黎暂时把脑海中的恍惚全都抛掉了,蹲下身擦去女孩脸上的眼泪,柔声道:“小琪,现在很晚了,别的哥哥姐姐,叔叔阿姨都要睡觉了,你哭得这样大声,会吵到他们的,他们就会觉得小琪是个坏孩子的。”
“小琪不是个坏孩子。”小女孩马上拨浪鼓似的摇着自己的头,响亮的哭声马上成了低声抽泣。
“就是,就是。小琪是最乖的好孩子,才不会是坏孩子呢,所以不哭了,好吗。”
小孩子的情绪有时候真像夏季的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随便一件小事就大哭大闹的,又随便一个动静,可能就破涕为笑了。
小琪扁嘴点了点头,苏存黎牵起小琪的手朝吴萍走去。吴萍如释重负,脸上满是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