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为什么还不辞了那不三不四的工作!”
因着震怒,赵涵的上半身在轮椅上不断地抖动,而她的两条腿垂在轮椅边,却是纹丝不动。
“妈,你到底要我说多少遍!我做的不是不三不四的工作,只是普通的服务员,上菜,收拾餐具,还有一些杂事。”
已解释了数遍,苏存黎真不想再多说了,但她若不把母亲安抚下来,又会打扰到二楼的吴萍。
“不是不三不四?呵!二十多年前,我们一家没出去时,那金风馆就是个大淫窝,现在,它是有钱改头换面了,里子的脏是变不了的。”
赵涵又痛又气,一面用力地推着两个轮子,一面朝着女儿怒吼而来。
苏存黎不觉往后退了一步,“妈,别人怎么样,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但我是你的女儿啊,你相信我吧!”
眼睛顿时酸胀胀的,苏存黎声音里也带了哭腔,“会所的普通服务员工资能开到8000多。”
她清楚是会所惯用的套路,以前不在这里时,她就做过类似的服务员,瞒着她的母亲。
这是不怀好意的初步引诱,但只要她能守住底线,一个月就能多出几千块,这对她真的太重要了。
“妈,我不过就是想让我们的生活好一点!其他人,我不在意,我只希望你能信我,理解我!”
苏存黎说着,眼泪涌了出来,母亲已推着轮椅到了身侧,她仰头瞪她,满目怒气,本消瘦得凹了进去的脸颊,因情绪过于激荡,又朝外鼓了出来。这是一种正大光明,完全压制的审判,似乎她做了天理难容的事。
“好好好,是我连累了你要去做不三不四的工作,反正我也活得没意思,我去死。我死了,你没了累赘,你才会辞职。”
“妈!”
苏存黎忍无可忍,满心的委屈破出喉间,用力地吼了一声。
“怎么吵起来了,母女哪有隔夜仇的。”身后的脚步声还没有迫近,吴萍那响亮的嗓门就充斥了整个房间。
“涵姨,不是答应我,不和存黎吵了吗。存黎她也是没办法,吃喝,护工,还要存钱还债,哈哈,还有我的房租,哪样都是钱。存黎是个好孩子,她不想委屈你,估计也不想拖欠我的房租,才想多赚点钱的啊。再说涵姨你离开得久了,不清楚那金风馆早换了老板,不少人都在那谈生意的,很正规的。老板在那谈生意的多,要有排面,所以服务员招的是年轻漂亮的,钱赚得多,底下人的工资才都不少嘞!”
“唉唉,存黎,怎么哭了,来,姐给你擦擦。”
吴萍走了过来,本是笑咧咧的,却是见苏存黎满脸泪痕的,怔了怔,忙伸手去擦苏存黎的脸。
苏存黎本不愿在外人面前表现得这样狼狈,但她哭了,吴萍姐下意识就要为她擦泪,母亲却无动于衷,这泪线就更止不住了。
存黎妹子是真美呐,吴萍见那泪在眼睛里打转,两只眸子汪汪的,长密睫毛打湿后扫拂在水眸上,泪珠又像珍珠一样,滑过存黎纤美的鼻子和下颌,想着恐怕是再狠心的人,都要说一句我见犹怜。
吴萍一面揩泪,一面又笑向赵涵道:“涵姨,你这女儿到底是怎么生的,我咋就长不出这么好的样貌,不然别人招形象好的,我就不用天天往返海岛赚那点辛苦钱了。”
吴萍故意说话逗趣,缓解气氛。
赵涵本认定了一件事,便难以改变的,但一是吴萍对她们娘两很不错,她不能完全不买对方的好意,二是看着女儿抿紧了唇,无声哭泣的样子,她的心也疼得很。
车祸后,存黎好像就没在她面前掉过一滴泪,其实,她也几乎没有在存黎面前,表现过母亲的威严。
怒气敛得干干净净,赵涵自推着轮子,不是刚才的阴阳怪气,“存黎,是我连累了你。”
“如果我和你爸没有贪心,也没有想着拿钱逃跑,存黎,你就不会这么苦了。”
因怒意而暂时振作的精神,萎靡了下去,赵涵的神色又变得空洞而无力,十年了,她不断地麻木神经,才能逼迫自己不去注目女儿的痛苦。
轮椅碾过房间的地板,在深夜里,发出沉闷的声响。
“妈,早就过去了。”轮椅即将滚出房间的门口,苏存黎猛地蹲下身子,拥抱住母亲,“妈,你答应过我,我们会为了爸爸好好地生活下去,你也答应过我,不会再想过去的事了。”
苏存黎听到了母亲呼吸的颤声。
“妈,我不会停滞在过去的阴影里,也绝不会对现有的困厄低头,所以我求你不要被过去打倒,也求你相信我这个女儿一定会带你走出困境,也一定不会出卖自己!”
母亲一直都是最要强的,自从出了变故后,就变了个人,就像截枯败的树干,可她始终是依托着树干长成的枝叶。
“存黎,是我们害了你。”赵涵颤声说着,涣散的目光逐渐从回忆中聚焦,脸颊的皱褶里,泪水横流,她抚着女儿的肩膀,“存黎,你的人生不该如此……”
“过去了。”苏存黎紧紧地拥抱住了母亲,“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