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叮叮!”烟管和剑交击了不知多少下,冷铁心每一剑击出,都给范良极的烟杆点在剑上,而范良极像片羽毛般弹起,保持凌空下击的优势,使他一步也前进不了。冷铁心怒喝一声,往后退去,胸臆间难受非常。原来每次当剑势开展时,便给范良极的烟杆点中,使他没有一招能使足,没有半招能真正发挥威力。更有甚者,是范良极烟杆贯满内劲,一下比一下沉重,逼得他的内力逆流回体内,使他全身经脉像泛滥了的河川。他是不能不退。在他一生中经历的大小战役里,竟从未曾遇上如此高手,从未像现在般震骇。
范良极凌空一个筋斗,翻回座椅里,悠悠闲闲吸着烟管,一双脚始终没沾上实地,烟火竟仍未熄灭。其他古剑池弟子起身拔剑,便要抢前拼个生死。
冷铁心伸手拦着众人,深吸一口气后道:“‘独行盗’范良极?”
范良极喷出一个烟圈,两眼一翻,阴**:“算你有点眼力,终于认出了我的‘盗命杆’。”
何旗扬脸色大变,若是范良极出头护着谷倩莲,恐不老神仙亲来,才有机会取回被偷之物。
一直默不作声的谷倩莲欢呼道:“原来你就是那大贼头。”
范良极斜兜她一眼,漠然道:“你是你,我是我,绝没有半点关系,切勿借我的金漆招牌来过关!”
他这一说,又将古剑池的人和何旗扬弄得糊涂起来,搞不清他们究竟是何种关系。
“呀!”一声喊叫,出自韩柏的口。只见他全身一阵抖震,像忍受着某种痛楚,众人愕然望向他。
韩柏忽地身形一闪,已到了临街的大窗旁,背着众人,往外深吸一口清新空气,寒声道:“何旗扬!若你能挡我三戟,饶你不死!”
风行烈一震道:“韩兄……”
范良极伸手阻止他继续说下去,沉声道:“小柏!何旗扬只是一件工具,你杀了他,会使事情更复杂,于事无补!”他并非珍惜何旗扬的小命,而是凭着高超的识见,隐隐感到韩柏如此放手杀人,大为不妥,虽然他仍未能把握到真正不妥的地方。
韩柏似乎完全平静下来,冷冷道:“你刚才还说有冤报冤,有仇报仇。凡是害我之人,我便将他们杀个一干二净,否则连对仇人也不能放手而为,做人还有什么痛快可言。”范良极想起自己确有这么两句话,登时语塞。
风行烈心中升起一股寒意,知道何旗扬的出现,刺激起霸道至极的魔种凶性,泯灭了韩柏随和善良的本性,若让这种情况继续发展下去,韩柏将成为赤尊信的化身,正要出言劝阻。韩柏已喝道:“不必多言,何旗扬,你预备好了没有?”众人眼光又从他移到何旗扬身上。
何旗扬直到此刻,也弄不清楚自己和韩柏有何仇怨,但他终是名门弟子,又身为七省总捕头,若出言相询,实示人以弱,有失身份,一咬牙,沉声道:“何某在此候教!”
韩柏伸手摸上背后的三八戟,何旗扬刀本在手,立刻摆开架式。冷铁心暗想自己本已出了手,只可惜对方有黑榜高手范良极在。就算何旗扬被人杀了,因为是公平决斗,事后也没有人会怪他,打了个手势,引着门下退到一旁。那些官差早给吓破了胆,谁还敢插手,一时间,腾出了酒楼中心的大片空间。
韩柏握着背后的三八戟,尚未拔出,但凛凛的杀气,已缓缓凝聚。范良极和风行烈对望一眼,均知对即将发生的事回天乏力,心中不舒服至极,偏偏又不知道真正问题所在,因为现在的韩柏像变了另一个人似的。这也难怪他两人,种魔大法乃魔门千古不传秘术,会怎样发展,因从未有人试过,赤尊信本人也不清楚,更遑论他们了。只直觉到韩柏若真受魔种驱使杀了人,可能永受心魔控制,就像倘若和尚破了色戒,很难不沉沦下去。眼看流血再不可避免,“锵!”三八戟离背而出。
何旗扬武技虽非十分了得,战斗经验却是丰富至极,欺韩柏背着他立在窗前,一个箭步飙前,大刀劈去。众人看得暗暗摇头,心想韩柏实在过分托大,轻视敌人,以致让人抢了先手。只有范良极、风行烈和冷铁心三人,看出韩柏是蓄意诱使何旗扬施出全力,再一举破之,寒敌之胆,必能在三招内取其性命。他们眼力高明,只看韩柏拔戟而立的气势,便知道韩柏有胜无败。范良极和风行烈两人更有种奇怪的感觉,就是站在那里的并不是天真洒脱的韩柏,而是霸气逼人的赤尊信。
当大刀气势蓄至最盛时,由空中劈落韩柏雄伟的背上。刀在呼啸!韩柏蓦地浑身一震,眼中爆闪出前所未有的光芒,望向窗外远处的街道,连嘴巴也张开了少许。他究竟发现了什么?眼神转变,充满了惊异和渴望。险被魔种驾驭了的韩柏又回来了!
大刀劈至背后三寸。这时连风行烈和范良极也有点担心他避不过这一刀。韩柏一扭腰,身子闪了闪,三八戟往后反打下去,正中刀锋。何旗扬大刀坠地,踉跄往后退跌。韩柏收戟回背,穿窗往外跳下去,大叫道:“我不打了!”说到最后一字时,他人已站在街中。
“砰!”何旗扬背撞在墙上,哗一声喷出了一口鲜血。风行烈和范良极对望一眼,均摇了摇头,若非何旗扬如此不济,连这一口血也可避免。冷铁心倒抽了一口凉气,只是韩柏这一戟,已显示出韩柏的武功已达黑榜高手,又或八派联盟元老会人物的级数。怎么江湖上竟会钻了个这样可怕的小伙子出来。
谷倩莲向范良极轻声道:“你的老朋友走了!”
范良极刚想乘机说几句损这狡猾但可爱的少女,蓦然全身一震,跳了起来叫道:“不好!我要去追他,否则谁去理朝霞?”一点桌面,闪了闪,横越过桌子和窗门间十多步的空间,穿窗出外,消没不见。
风行烈心中赞道:“好轻功,不愧独行盗之名。”旋又暗叹一口气,现在只剩下他来保护这小女子了。他眼光扫向众人。
何旗扬勉强站直身体,来到冷铁心面前,道:“多谢冷老援手!”
那一直没有作声的古剑池年轻女子,递了一颗丸子过去,关切地道:“何总捕头,这是家父的‘回天丹’!”冷铁心眉头一皱,何旗扬并非伤得太重,何须浪费这么宝贵的圣药?
何旗扬一呆道:“原来你就是冷池主的掌上明珠冷凤小姐,大恩不言谢。”伸手取丸实时吞下。
原来“回天丹”在八派联盟里非常有名,与少林的“复禅膏”和入云道宫的“小还阳”,并称三大名药,何旗扬怎能不深深感激。
何旗扬转身望着谷倩莲,有礼地道:“姑娘取去之物,只是对姑娘绝无一点价值的官函文件,你实在犯不着为此与八派联盟结下解不开的深仇。”
谷倩莲浅浅一笑,柔声道:“我自然有这样做的理由,但却不会告诉你。”
何旗扬点头道:“好!希望你不会后悔。”向冷铁心等打个招呼,率着那群噤若寒蝉的差役们,下楼去了。
风行烈霍地站起,取出半两银子,放在桌上,谷倩莲也跟着站了起来。
风行烈奇道:“我站起来,是因为我吃饱了所以想走。你站起来,又是为了什么?”
谷倩莲跺脚咬唇道:“他们两个走了,只剩下你,所以我明知你铁石心肠,也只好跟着你,你难道忘了刚才何旗扬凶巴巴威吓我的话吗?”
风行烈心中一软,想起了靳冰云有时使起性子来,也是这种语气和神态,闷哼一声,往楼梯走过去,谷倩莲得意地一笑,欢喜地紧随其后。
冷铁心沉声喝道:“朋友连名字也不留下来吗?”
风行烈头也不回道:“本人风行烈,有什么账,算到我的头上来吧!”
众人一齐色变。风行烈自叛出邪异门后,一直是八派联盟最留意的高手之一,只不过此子独来独往,极为低调,加上最近又传他受了伤,否则冷铁心早猜出他是谁了。
风行烈和谷倩莲消失在楼梯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