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静庵恢复平静,淡淡道:“愿赌服输,自然是无论你提出任何要求,我也答应!”
庞斑一呆道:“静庵你终于出招了,还是如此难抵挡的一招。”
一阵夜风吹来,吹得两人衣袂飘飞,有若神仙中人。点点星辰,在逐渐漆黑的广阔夜空姗姗而至。两人默立不语,但肩膀的接触,却使他们以更紧密的形式交流着。
当一颗流星在天空画过一道弯弯的光弧时,庞斑忽道:“这一招庞某挡不了,所以输的是我才对!静庵你说出要求吧!假若你要我陪你一生一世,我便陪你一生一世。”
言静庵在眼角逸出一滴热泪,凄然道:“庞斑你是否无情之人?是否堂堂男子汉大丈夫?将这样一个问题塞回给我。”
庞斑仰天长叹道:“静庵我实是迫不得已,十天前第一眼看见你时,便知情关难过,但若要渡此一关,进军天人之界,还得借助你之力。”
言静庵眼中闪过无有极尽的痛苦,凄然道:“你明知我不会将你缚在身边,因为终有一天你会不满足和后悔,魔师庞斑所追求的东西,并不可以在尘世的男女爱恋中求得!你认败,不怕我做出这样的要求吗?”
庞斑语气转冷,道:“你再不说出你的要求,我这便离你而去,找上净念禅宗的了尽禅主,试一试他的‘无念禅功’。”
庞斑道:“好!但静庵则须助我闯过情关,至于如何帮忙,请给我三年时间,一想好,我会遣人送信告知。”
“叮!”筝音悠然而止。庞斑从回忆的渊海冒上水面,骤然醒觉。四周一片寂静,仍似没有人能从怜秀秀的筝音中恢复过来。干罗首先鼓掌,如雷掌声立时响遍小花溪。
沙千里雄壮的声音由二楼另一端传上来道:“秀秀筝技实是天下无双,令人每次听来都像第一次听到那样,只不知秀秀此刻款待的贵宾,可否给我西宁沙千里几分面子,放秀秀下来见见几位不惜千里而来,只为赏识秀秀一面的朋友?”
庞斑和干罗两人相视一笑,怜秀秀吓了一跳,这沙千里人虽然讨厌至极,又喜恃势凌人,仍罪不至死,但如此向庞斑和干罗叫嚷,不是想找死,难道还有其他?
庞斑像看破了怜秀秀的心事,向干罗微笑道:“干兄不如由你来应付此事!”
干罗哑然失笑道:“但小弟也不是息事宁人的人,只怕会愈弄愈糟,破坏了秀秀小姐美好的心境。”两人如此为她着想,怜秀秀感激无限。
另一个声音传上来道:“本人‘双杆悍将’洪仁达,这里除了沙兄之外,还有陈令方兄、夏侯良兄和简正明兄,朋友若不回答,我们便会当是不屑作答。”语气中已含有浓重的挑衅味儿。
怜秀秀再是一惊,幸好庞斑和干罗两人都毫无愠色,干罗甚至向她装了个两眼一翻,给吓得半死的鬼脸,说不出的俏皮潇洒,使她心中又再一阵感动。这两个虽是天下人人惊惧的魔头,但她却知道对方不但不会伤害她,还完全是以平等的身份和她论交,把她视作红颜知己。
干罗平和地道:“刚才说话的可是西宁老叟沙放天的儿子,沙公一掌之威可使巨柏枯毁,不知沙千里你功力比之沙公如何?”
西宁派以三老最是有名,三老是“老叟”沙放天,派主“九指飘香”庄节,和出仕朝廷的“灭情手”叶素冬,而此刻在二楼的简正明虽是叶素冬的师弟,但年龄武功都差了一大截。沙千里则是沙放天次子,隐为西宁新一代的第一高手,与简正明和另两人,合称西宁四大高手,声名仅次于西宁三老,在八派中卓有名望,故而如此气焰逼人,可惜今天撞上的是连八派所有高手加起来,也不敢贸然招惹的庞斑和干罗。
干罗一出声,整个小花溪立即静得落针可闻。沙千里的一个厢房固然愕然静下,其他所有客人也竖起耳朵,看看沙千里如何回答这么大口气的话,一时都忘了自己的事儿。
沙千里的声音悠悠响起道:“不知阁下是何方高人,若是家父之友,千里愿请罪受责。”他终是名门之后,到了这种紧要关头,说话既具分寸,亦不失体面。
墙头风声响起,一位健硕的青年跃入院内正中的空地上,扬声叫道:“怒蛟帮戚长征,求教简正明兄的西宁派绝学。”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几乎所有人都挤到对正院落那边的窗旁,观看这不速之客的突然光临。坐在二楼的“游子伞”简正明心中大奇,怒蛟帮为何消息竟灵通至此?这么快找上门来。不过这种公然搦战,避无可避,心想除非是浪翻云或凌战天亲来,否则难道我还怕了你不成?正要好好表演一番,顺势震慑楼上那口气大无可大的人。性格火爆的双杆悍将洪仁达已怒喝道:“何用简兄出手,让我洪仁达会会这等黑道强徒!”穿窗而出,还未脚踏实地,两支长四尺的精铁杆迎头往戚长征劈下。他打的也是同样心思,希望三招两式收拾了戚长征,以显慑人之威。
怜秀秀凭窗而望,只见戚长征意态轩昂,身形健硕,貌相虽非俊俏,但却另具一种堂堂男子汉之坚毅气质,不由为他担心起来。庞斑定睛望着戚长征,眼中闪过奇怪的神色。干罗拿起酒杯,喝了一口酒,闭上眼睛,似在全神品尝着美酒,好一会才望向院里。
双杆一先一后,劈脸而至,使人感到若右手的前一杆不中,左手后一杆的杀着将更为凌厉。刀光一闪,戚长征的刀破入双杆里,劈在后一杆的杆头上,发出了激**小花溪的一声清响。刀中杆时,洪仁达如此悍横粗壮的身体也不由一颤,先到的一杆立时慢了半分,戚长征的刀柄收回来,硬撞在杆上。洪仁达先声夺人的两击,至此冰消瓦解。
庞斑将目光由院落中拼搏的两人身上收回来,望向干罗道:“干兄可知道我今夜约你来此的原因?”
干罗仍望着院落中两人,先漠然道:“若洪仁达能挡戚长征十刀,我愿跟他的老子姓,以后就叫洪罗。”接着自然而然地向庞斑微笑道:“宴无好宴,会无好会,庞兄请直言!”
怜秀秀真不知要将注意力摆在窗外还是窗内,那边厢是刀来杆往,这边厢原本说得好好的,忽然辞锋交击,丝毫不让,凶险处犹胜外面那一对。
“当!”洪仁达左手杆脱手掉地,刚挡了第九刀,风声急响,戚长征刀回背鞘,倏然后退。简正明和沙千里两人落在面无血色,持杆的手不住颤抖,已没有丝毫“悍将”味道的洪仁达身前,防止戚长征继续进击,这时夏侯良才飘落院中,道:“戚兄手中之刀,确是神乎其技,有没有兴趣和夏侯良玩上两招?”
戚长征暗忖此人眼见洪仁达败得如此之惨,还敢下场挑战,必然有两下子,微微一笑道:“夏侯兄请!”
一个低沉但悦耳的雄壮声音,由三楼传下来道:“下面孩儿们莫要吵闹争斗,都给我滚。”
戚长征大喝道:“何人出此狂言?”
干罗的笑声响起道:“不知者不罪,只要是庞斑金口说出来的话,我干罗可保证那不是狂言。”
众人一齐色变。已力尽筋疲的洪仁达双腿一软,坐倒地上。高踞三楼的竟是称雄天下的魔师和黑榜高手干罗,真是说出来也没有人信,就像个活生生的噩梦。沙千里等恍然大悟,难怪察知勤如此有恃无恐,霸去怜秀秀的竟是庞斑和干罗。
戚长征一怔后再仰起头来道:“庞斑你可以杀死我,但却不能像狗般将我赶走!”
干罗的声音再响起道:“戚小兄果是天生豪勇不畏死之士,可敢坦然回答干某一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