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解语啐道:“你或者是小人物,但你体内的魔种却不是。”她桃目含春,俏脸**情,确能使柳下惠也要动心。
柳摇枝不耐烦地道:“解语!快天亮了,我们干掉了他好回去交差。”他看见韩柏的模样便有气。
韩柏哈哈一笑道:“我不奉陪了!”弹了起来,身形一闪,落入屋下的横巷,往左端掠去。红颜白发两人轻喝一声,飞身追去。
韩柏奔到巷尾,刚跃上一堵矮墙,背后风声已至,心中暗凛,柳摇枝的速度为何竟如此惊人,难道他的轻功比范良极还要好吗?箫音由低鸣转为高亢,敌人应已逼至五尺之内,无奈下扭身一掌回劈。他一转身便知不妙,原来柳摇枝仍在三丈之外,向他追来,但这时耳中贯满使人神经绷紧的箫音。至此方知道柳摇枝竟能以内力催发箫音来“追”人,但已失了先势,眼前满是箫影。
韩柏左右两掌连环劈出,硬挡了对方三箫,到第四箫时,虽仍未给他劈中,岂知箫管一转,两个转了过来向着他面门的箫孔,劲射出两道气箭,直取他双眼。韩柏猝不及防,一声惊呼,施了个千斤坠,硬生生翻落墙头。
人还未着地,眼角一道黑影飞来,认得那是花解语的彩云带时,连忙一掌拍在墙上,运功生出吸力,贴墙横移。彩云像有眼睛般,一拂拂空,立时旋了一圈,往韩柏追去。韩柏双脚一弹,炮弹般由墙角弹出,往二丈外的花解语扑去,刚好避过了像条色彩斑斓的毒蛇般的彩云带。花解语一声娇笑,彩云带倒飞回身,化作一圈又一圈的彩云,像鲜花般盛放着,等待韩柏撞上去。
韩柏想不到长达三丈的彩云带如此迅速灵活,打消强攻之意,刚要闪往一侧,伺机逃走,背后箫声又起。他暗叹一声,这两人不但武功强横,最可怕处还是配合得天衣无缝,只是其中一人,或者还勉强可以应付,但若是两人联手,自己不要说取胜,逃跑也有问题。
自离黄州府的大牢后,无论和八派种子高手云清、又或黑榜高手范良极动手,他也从未有过这种不能力敌的感觉,难怪当日范良极一听到两人出现,赶快避开,原来他们联手之威,竟是如此厉害。想归想,他的手脚却没有慢下来,这次他学乖了,并不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箫音,反将精神集中在皮肤的感觉上,立刻感到一点尖锐的劲气,直点自己的脊椎大穴,心中暗笑,手伸背后,抓着三八戟,看也不看,往下劈落。“叮!”正中箫头。
这一着大出背后攻来的柳摇枝意料之外,三八戟的重量配合着韩柏全力施为,打得他几乎兵器脱手,闷哼一声,往后退去,整条手臂酸麻发痛。韩柏正欲乘胜追击,彩云带又至。韩柏暗想,管你怎样厉害,还不是一条软布,而且长达三丈,任你功力高绝,内力传了这么远的距离,不免减弱,只要不是给你拂个正着,我不信堂堂一个男子汉,竟受不了你这娇**艳妇的一拂,主意打定,低喝一声,身形一闪,避开彩云带,转身往疾退向后的柳摇枝追去,险中求胜,正是赤尊信的本色。
三八戟如影随形,往柳摇枝攻去,彩云带又在身后追来。韩柏早有准备,猛提一口真气,身法加速,倏忽间已逼至柳摇枝六尺之内,三八戟横扫敌人,颤震间,封死了敌人的逃路,彩云带亦往他背心拂至。柳摇枝想不到韩柏如此拼死攻来,冷哼一声,使出了一记精妙绝伦的手法,迎向有力压千军之势的三八戟。
“锵!”戟箫交击,柳摇枝全身一震,吃亏在臂力未复,踉跄跌退。彩云带拂上韩柏背心,韩柏厚背一弓一弹,想要将彩云带的劲力化去,岂知彩云带轻柔地拂拭背上,像是一点力道也没有。韩柏心中大奇,若非花解语真是如此不济,便是她在手下留情。这时不暇多想,正要对柳摇枝续下杀手,刚跨出一步,一丝奇寒无比的劲气,由背后的督脉逆冲上头,越过头顶的泥丸宫,顺着任脉直冲往心。
韩柏大叫不妙,若给这丝寒气攻入心脉,保证立刻一命呜呼,到这时他始知道花解语的内功别走蹊径,阴柔至极,而长达三丈柔韧非常的彩云带,恰好将这种阴劲发挥得恰到好处。不过知道得太迟了,他已顾不得惊动附近好梦正酣的人,大叫一声,激起全身功力,护着心脉。“砰!”心头一阵巨震,体内两气相交,到第三波真气,勉强止住了那丝阴寒。韩柏立足不稳,翻倒地上,想顺势缠身的彩云带卷了个空,收了回去。
柳摇枝见状重组攻势,又扑了回来。这时韩柏全身冰冷,一口真气怎样也提不起来,散而不聚,幸好他不需顾及面子,就地翻滚,避往一旁,那情景说有多狼狈便有多狼狈。柳摇枝的迎风箫呼啸中水银泻地般往他攻去,招招夺命。韩柏借着那点缓冲,真气回顺,弹了起来,慌忙下连挡蓄势而来的柳摇枝十多击。柳摇枝见他在如此劣势下,仍能不露败象,心中暗惊,不过他眼力高明,看出花解语那一拂伤了韩柏经脉,此刻对方已是强弩之末。柳摇枝身经百战,毫不急躁冒进,将迎风箫的威力发挥至极限,若长江大河,绵绵不绝地攻向韩柏,务求不给对方任何喘息的机会,只要韩柏一个错失,便是落败身亡之局。
最奇怪的是花解语,她将彩云带收回后,竟静立一旁,没有再出招,一双俏目盯着韩柏雄伟魁梧,充满男性魅力的虎躯,眼神忽晴忽暗,忽忧忽喜,也不知她想到什么难以解决的问题。
韩柏的三八戟忽地窒了一窒。此消彼长下,柳摇枝的迎风箫寒光暴涨,狂风扫落叶般向韩柏卷去。韩柏连声怒吼,可是这种高手过招,败势一成,便非常难以逆转,更何况他经脉的伤势,说轻不轻,说重不重,若有半炷香光景调息,便可复原,偏是没有那个机会。
“当啷!”韩柏一声惨哼,三八戟离手坠地,踉跄跌退,右臂给迎风箫划出一道血痕,衣袖破碎,鲜血激溅。柳摇枝哈哈一笑,箫势一变,转为大开大合,逼得空手招架的韩柏连连后退,眼看落败身亡,便在眼前。
远处的花解语一跺脚,像是下了某种决心,彩云带脱手而出,笔直前伸两丈半,纤手轻回,转了个小圈,绕往韩柏后方,再兜了回来,点向韩柏脑后。韩柏刚劈开了柳摇枝点往咽喉的一箫,脑后风声响起,连忙矮身避过。彩云带在头上拂过,变成往柳摇枝扫去,柳摇枝一呆下,连忙后退。彩云带又兜转过来,拂向韩柏胸口。韩柏也是一呆,就在这一刹那,他感到柳摇枝一直紧压着他的气势,被花解语这一拂,拂得冰消瓦解,全身一松,而后方首次露出逃走的大空隙。韩柏尖啸一声,倒跃而起,避过花解语的彩云带,乘势一个倒翻,投往后方漆黑的房舍,转瞬不见。
柳摇枝想追去,可是彩云带在前方转了个圈,才再被花解语收回去,硬生生阻止了他的追路。花解语垂头不语,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柳摇枝脸色阴沉至极,静立了一会,忽然叹了一口气道:“解语!你可知若让少主知道你蓄意放走这小子,会有何结果?”
花解语道:“我不想这么快杀死他!”
柳摇枝苦笑道:“你知不知道自己正在玩火,一个不好会给火烧伤。这小子潜力惊人,若给他体内的魔种壮大成长,将来恐怕要主人才有能力杀死他,天下这么多俊俏男儿,为何你偏要挑上他?”
花解语跺脚道:“我不管!”飘飞而起,像只美丽的彩蝶,投往韩柏消失的方向。
柳摇枝静立一会,将迎风箫插回背上,拾起地上的三八戟,揣了一揣,心中想到的却是三十年前,与花解语结成夫妇后,本是非常恩爱,花解语对他也千依百顺,可恨自己见不得漂亮女人,在外拈花惹草,激得花解语以牙还牙,四处勾引男人,致三十年来,夫妻关系名实俱亡。但说到底,自己对花解语仍有一份深厚的感情,他可以对任何人施展心狠手辣的手段,但在花解语身上却全用不上来。他再叹一口气,收拾情怀,朝韩柏和花解语消失的相反方向,缓步而去。
快三更了。浪翻云坐在怒蛟岛西南那小石滩的一块大石上,静待朝日的来临,伴着他的只有一个空酒壶。以他这等练气之士,等闲可以连续七八天不睡,只要中间坐上一刻钟,精神便可饱满如熟睡一夜的人。浪翻云自爱妻惜惜死后,养成了夜眠早起的习惯,从不多睡过一个时辰,腾出来的时间,便用来怀念、思索、喝酒。今午听到厉若海败亡的消息后,直到此刻,他一直都断断续续地想起这英雄盖世的一代武学宗匠,忆起七年前和他有缘一会的情景。初时他还以为厉若海是来找他试枪,看看丈二红枪是否比他的覆雨剑更好?
那天天气极佳,阳光普照,大地春回,他正赶回怒蛟岛的途中,厉若海背上装载着分成了三截的丈二红枪的革囊,一身白衣,笔直地立在路中,负手望着由远而近的浪翻云,冷冷道:“浪翻云!”
浪翻云来到他身前丈许处立定,眼中精光爆起,讶道:“邪灵厉若海?”
厉若海棱角分明,予人骄傲孤独的唇角露出一丝罕有的笑意,道:“只是看浪兄龙行虎步之姿,纵使不知浪兄乃天下第一好剑,也该知浪兄乃风流之士。”
浪翻云有点难以置信地看着厉若海俊伟无匹的容颜,无懈可击的体形姿态,叹道:“厉兄过奖了,但你可知我直至今天此刻,见到厉兄后,才相信世间有厉兄这等人物的存在。”
厉若海面容恢复无浪无波,淡淡道:“浪兄好说了,厉某人今天到此相候,是想看看浪兄的覆雨剑。”
浪翻云一愕道:“厉兄此话,若听进别人耳里,定以为是向我挑战,但我却知道厉兄全无战意,难道只是真想看看小弟的烂剑吗?”
厉若海哈哈一笑道:“又有何不可?浪兄若不介意,我们可否并肩走上一程?”
浪翻云哑然失笑,道:“想不到厉兄竟有如此兴致,浪翻云怎敢不奉陪!”跨步上前,和扭身前行的厉若海并肩而进。
厉若海眼光定在前方,道:“浪兄成名时,庞斑早已退隐不出,想来仍未见过此人。”
浪翻云悠闲地跟着厉若海宽阔的脚步,感受着春日温暖的阳光,望着对方有若白色大理石雕成的完美侧脸问道:“难道厉兄竟见过庞斑?这可是从未见传于江湖的秘闻。”要知江湖上黑白两道的高手,除非逼不得已,又或庞斑找上门来,否则谁肯主动去见庞斑?故此假设厉若海真的见过庞斑,江湖上早应传得无人不知。
厉若海平静地道:“我只见过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