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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禽兽不如(第4页)

方夜羽在秦梦瑶对面坐下,这时那热心的伙计走了进来,为方夜羽奉上碗筷茶盅,又问需不需加添酒菜。方夜羽客气婉拒,顺手赏了伙计一两重的一锭银子,幸运的伙计小心地关上房门,欢天喜地走了。厢房内静默下来。

秦梦瑶轻叹道:“这伙计现在对你感激不尽,但假若他知道方公子可令他家破人亡、流离所失,沦为亡国之奴,不知他会怎样想呢?”

方夜羽也叹了一口气,道:“梦瑶小姐指责的是,但小姐曾否想过你们自汉朝武帝以来,每值国力增强,便对我们这些在塞外与世无争的游牧民族大肆讨伐,汉兵的残暴,从未停止载在我们以血泪写成的史册上,到我们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时,却派我们不是,梦瑶小姐认为是否公平?”

秦梦瑶缓缓转过身来,清澈的眼神和方夜羽热烈的目光短兵相接,淡淡道:“自有史书以来,人类的历史从离不开斗争和仇杀,但人世间除了仇恨外,还有伟大的情操和爱心,方兄看看门外和窗外这些人,仍坚持在两者间只选取仇恨而不是爱心吗?”

方夜羽喟然道:“在下亦是迫于无奈,蒙汉之间仇深似海,朱元璋亦绝不会放过我们,只待他稳定了内部,将会派出大军,去把我们赶尽杀绝,**所有妇女。此次在下挑起江湖的风雨,说要恢复大元统治只是个遥远的梦,但若能引起大明内部的不安,使朱元璋无暇外顾,在下便达到目的。方夜羽为族人尽点心力,梦瑶小姐仍能指责我不是吗?”

秦梦瑶心中一叹,每个人都有其个人的立场和理由,一个人的好事,会变成了另一个人的坏事!听了方夜羽一番肺腑之言,她更深切体会到百年前的传鹰,为何对人世间的斗争全无兴趣。人世就是那样,谁是对?谁是错?

方夜羽沉声道:“我们长居塞外苦寒之地,逐水草而居,生活之艰苦,绝非水土肥沃的中原人所能想象。我们东来侵华,可解作是追求美好的生活,因此我更不明白为何汉人要来侵逼我们,那又是为了什么呢?最好的土地已被你们占据了,为何还要向我们这些一无所有的人开刀?”

秦梦瑶轻轻道:“现在整个江湖给方兄牵着鼻子走,方兄是否感到满意?”

方夜羽摇头道:“或许在下是受了师尊的影响,早看破了人世权位的追逐只是场至死方休的角力。梦瑶小姐知不知道在下多么希望能在你面前谦卑地跪下来,痛哭流涕,恳求小姐舍弃仙道,下嫁方某,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但背负在我身上的重担子,却使我只能在梦里偷偷地这样想,梦瑶小姐说方夜羽会感到满足吗?”

秦梦瑶想不到对方如此向她坦然示爱,看着眼前兼具文才武质的轩昂男子,心中不无怜惜之意,幽幽一叹道:“方兄不要让梦瑶为难了!”

方夜羽眼中爆起亮光,秦梦瑶如此一说,表明她芳心中并非全无他的位置,心头一阵激动,说不出话来。

秦梦瑶别过脸去,看着窗外,那艘粮船刚解索离岸,往下游开去,平静地道:“方兄攻打双修府在即,到此来找梦瑶不会只是为了说说心事吧!”

方夜羽感到她的语气恢复了平常的冷漠隔离,知道不宜在感情上再进逼她,收起情怀道:“在下今天来见小姐,是想知道小姐欲往何处?”

秦梦瑶平静地道:“你有四密尊者和红日法王来对付梦瑶,还要担心什么呢?”

方夜羽正容道:“梦瑶小姐请勿错怪在下,方某宁愿一败涂地,也不会专门找人来对付梦瑶小姐,此番前来,只希望梦瑶小姐明白在下苦衷,能超然于尘世间的征逐之外。唉!纵使没有了我们,江湖上的纷争又会有片刻静止吗?梦瑶小姐何苦要让这些闪跃于生死瞬间的俗事扰了仙心?”

秦梦瑶心中一颤,知道方夜羽这几句话正说在她的心坎里。由离开慈航静斋始,这尘世之行只是一个历练的过程,由入世而出世,但若她真的卷进了这漩涡里,她还能脱身出来吗?不由想起了韩柏,这人也是一个使她感到难以脱身的“魔障”。

秦梦瑶转过头来,微微一笑道:“方兄若能放过一个人,梦瑶可以在十天内不踏入鄱阳湖半步。”

方夜羽愕然道:“你是否要我放过韩柏?”

秦梦瑶摇头道:“不!”

方夜羽大奇道:“梦瑶小姐请说出那是何人?”

秦梦瑶淡淡道:“怒蛟帮的戚长征。”

方夜羽脸色一变,知道和秦梦瑶的谈判终于破裂,而秦梦瑶亦看穿了他们这次进攻双修府,主要的目标是怒蛟帮,所以崭露头角的戚长征亦成了他们第一个要除去的对像,若让戚长征和上官鹰、翟雨时会合在一起,三人联手之势,将使怒蛟帮更难对付。秦梦瑶提出了这个他不能答应的要求,摆明她不会坐视不理。方夜羽长身而起,抱拳施礼,叹道:“梦瑶小姐的确叫在下为难至极。”再叹一声,往房门走去。看着方夜羽肩宽腰窄的背影,秦梦瑶暗叹一声,方夜羽终究拒绝了她要求他退出中原的建议,因为不杀戚长征,等于不向怒蛟帮开战,试问方夜羽的霸业如何展开?

方夜羽推开房门,忽又回过头来,低声道:“梦瑶姑娘是否爱上了韩柏?”

秦梦瑶猝不及防,呆了一呆,淡淡道:“对不起!无可奉告。”

方夜羽哈哈一笑,笑声中充满了愤懑难平的味道,往外走了,同时轻轻关上了门。

当秦梦瑶和方夜羽在伴江楼上谈论他的生死时,戚长征从一个好梦里醒了过来,伸了个懒腰,好不写意舒服。昨天在红日法王掳人离去时,趁混乱之际,他溜出了厅外,躲进韩府后院的粮仓去,藏身处刚好是以前韩柏躲起来那堆放杂物的阁楼。多日劳累下,他倒头大睡,至此刻醒来,精神饱满,有信心可以应付任何危险。早在到韩宅找马峻声晦气前,他与武昌的怒蛟帮人接触过,得知怒蛟帮全面反击的计划,既兴奋莫名,同时也知大大不妙。武昌乃方夜羽实力最强之处,以他一人之力,逃走都成问题,为此他早吩咐怒蛟帮留守的众兄弟化整为零,潜进地底,躲躲风头。到红日法王大闹韩府,他心生一计,想起最佳藏身之处,莫如就在韩府之内。方夜羽的人以为他仍和八派的人在一起,自然没有理由破门进来对付他,到八派的人逐一离去,方夜羽的人自然以为他已逃走,再不注意韩府时,就是他逃离武昌,赶往长江归入大队的时候。本来若再多躲两天才走,会更安全,但他生性好动,喜爱热闹,要他再在这里多待半个时辰也受不了。

戚长征将长刀插回背上,跃下阁楼,到了地上。想起由蚩敌那类高手可能就在外面静候,连他这胆大包天的人也不由小心翼翼起来,先来到门旁,由隙缝处往外望去,两名马夫正在外面的空地上洗刷马具,悠闲地聊着。戚长征暗忖:昨天韩府才发生了这么严重的事,今天的韩府一切似都恢复了正常,人忘记过去的力量真是强大。这样推门出去,两人不叫嚷才怪,忙回头四望,看看有没有另外的门窗,不一会大失所望,这是个密封的粮仓,除了这道门外,连扇气窗也没有,想到这里,心中警兆忽现,往外望去,那两个马夫已软软倒在地上,看来是给人点了穴道,对方的手脚快得骇人。

戚长征心叫不好,知道方夜羽的人终于进来搜索他的踪迹,同时也表示了八派的高手已全部离去,否则对方不敢如此明目张胆,不怕被人发觉。他迅速退后,将自己留下的脚印全部消除,又将自己睡过的地方布置过,使人看不出被他压过的痕迹,然后环目四顾,看看有没有理想的藏身之所。最后眼光来到放在一角的十多个大竹箩处,箩中堆着谷壳和米糠,看来是饲养家禽之用。戚长征叫声谢天谢地,掠了过去,拣了一箩半满的钻了进去,用谷壳盖着自己,动也不敢动。纵使以他的好勇斗狠,也知道这是场不能力敌,只能智取的斗争。

“咿呀!”大门推了开来,戚长征聚精会神往外望去,黑影一闪,好像有什么东西跳了进来。他定睛一看,原来是只似猫非猫,但鼻子特别大,似松鼠非松鼠的小怪物,它似猫的身长约半尺,但拖着松鼠般的尾巴却足有尺许长,灵活地在身后有节奏地摆动着,一双眼闪闪发光,戚长征心知要糟,同时也明白那晚被由蚩敌追上来的缘故,就是因为斗不过这头怪畜生的大鼻子。怪猫的头忽地摆向他这边,怪眼一眨也不眨地瞪着他藏身的大箩,前面两只脚在地上划动。

戚长征心中叫道:“乖乖过来吧!让我给你一刀,否则我老戚无论逃到哪里,都会给你找到。”至此他才明白方夜羽的人为何可肯定他仍在韩府内,故大举进来搜索,因为这只怪猫在前次追踪时,早熟悉了他的气味。

人影一闪,一个美妙的身形扑了进来,原来是那娇软若水的“水将”水柔晶。戚长征心叫一声“完了”,伸手握住刀把。

水柔晶口中发出了一下短促的尖啸,怪猫跃入她怀里。水柔晶将怪猫放在肩上,掠到戚长征的竹箩旁,低声道:“现在整个韩家被我们包围起来,你要设法在韩家再躲上一个时辰,到时我或可将我们的人引走,之后你好自为之了。”顿了一顿再道:“你最好混到韩家的主宅里,我们奉有严令,不得惊动韩家的人,好了!我水柔晶再不欠你什么,千万不要以为我爱上了你。”话完俏脸一红,闪到仓中另一角落去。

一肥一瘦两个男人掠了进来,肥的那人问道:“小灵狸没有发现吗?”

瘦的那人道:“这是个藏身的好地方!”

戚长征从大箩里看出去,两人身穿白衣,但肥汉衣滚金边,背上挂着两个金轮,瘦的那人高若木条,衣滚绿边,手上拿着的武器竟是块木牌,心中暗凛,若此二人代表金和木,则水柔晶不用说也是水,那应还有火和土两人,只要他们四人和水柔晶武功相若,便叫他吃不消,何况对方必精通某种取五行生克制化而成的阵式,对上了时他可能连逃走都办不到。

水柔晶纤柔若无骨的手轻轻抠着小灵狸的颈项,道:“没有发现!来!我们搜马厩去!”当先去了。

金将木将两人扫视了粮仓一遍后,跟着追了出去。戚长征及时闭起眼睛,免去被人感应到眼睛的光映,发现了他,同时想道:“眼前最安全的地方,莫如躲在这里,再睡上一觉。”

戚长征正要闭目入睡,忽地惊醒过来,跳出大箩,窜到敞开了的门旁,探头外望。原来他忽然想起江南捕快惯用的搜查手法,就是先将整个要搜索的地点围了起来,然后来回搜索多次,所以即使被搜者东躲西藏,最后都会露出痕迹,假如以为搜过的地方没有危险,躲了进去,更会落入陷阱。若对方不是采取这种手法,水柔晶也不须对他加以警告,要他混进韩家的人里。外面除了那两个倒在地上的马夫外,静悄悄的,看来水柔晶等三人都到了马厩去。戚长征想扑出去,心中却隐隐感到不妥,寻思其故,不一会恍然而悟。他想到水柔晶等人既奉令不得惊扰韩家的人,自亦应有人把风,以免韩家其他人突然来到,发现这两个被点倒地上的马夫。因为若真的有人来到,把风者可将对方点倒,到走时再将被点穴者拍醒过来,保证那人懵然不知自己怎样被人下了手脚。戚长征暗暗心焦,就在这时,马厩那方传来两下鸟鸣的声音。

几座建筑物外就是韩府的大花园,曲径通幽,林木婆娑,对隐蔽身形极为有利,园落四周有长廊环绕,接通韩府前后两院。昨天摸来此处时,戚长征对韩府的形势早有了大略的认识,记得往前是韩府著名的武库,往后是婢仆居处,然后是另一个较小的后花园,花园内就是韩天德和夫人子女的后宅。要混进韩家的人里去,最理想莫如到前院去,可是那里是韩府所有日间活动集中处,人来人往,藏身困难,所以唯有将目标定在韩家的后院。戚长征运足目力,迅速视察右方的园中林木,那土将若要藏在暗处,只有躲在树木里又或花丛内。就在这时,两名婢女穿过大花园内的碎石小径,边走边以手上的刀剪修整花草。戚长征心中大喜,果然看到园内一丛花木动了一动,不用说也是土将躲藏的地方,见到有人经过,立即藏进花丛间更浓密的深处。

戚长征知道对方的注意力必全放到那两名女婢身上,岂敢迟疑,闪了出去,贴墙而走,快如电光般经过粮仓旁的三个杂物仓,两脚用力,扑上长廊挡雨的瓦顶,停也不停,沿着廊顶迅速经过婢仆们的居所,来到后院。后花园的林木深处,隐见一所大宅和三幢两层的小楼,小桥流水,景色宜人。大宅处隐隐有人声传来,照这时间,应是韩府众人聚在宅内进早膳的时刻。戚长征选了正中的一座小楼,由一棵树扑往另一棵树,眨眼间穿窗进入小楼的上层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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